游方进见到溪月并不惊讶。那副模样更像是在等她来,且已等了很久。
他的眼里藏着许多沉重的东西,落在溪月身上的目光却十分轻盈喜悦。那大姐见他的反应,料定溪月便是他口中的那个心上人,错不了。
溪月还看不懂这样的目光,只是恍惚,她见到游方进,总觉得二人熟识多年。
送走那大姐,游方进将溪月迎了进去,溪月不时抬头看天,步履也迟疑。
游方进停下步子,“在看什么?”
溪月忽然拉住他,“你晚上别住在这儿。”
“怎么?”游方进看着她,等她开口。
“游家村不是在闹妖吗,你还是去找熟悉的人一道,人多也好有个照应。”溪月是在真切的为他担心。那密密麻麻的红线,她看了也害怕。
“你知晓游家村闹妖还只身到这儿来,只为寻我吗?”游方进问。
溪月松开手,“不全是。”
言罢拿出那块墨玉递给游方进,“答应你的事我没做到,李花村并无一个叫李迎儿的女子。”
她与游方进从前并无交集,眼下也还算是陌生,她不想知道游方进为何要编这个谎,只想将墨玉归还了事。
溪月这般态度是正常反应,游方进的心却一下一下的发紧。
“若没有,这块玉就赠予你吧。”
“我不要,”溪月皱眉,“你与未婚妻子的定情信物赠予旁人,并不妥当。”
“说的是。”游方进接过。
花柔桑来信,风卿虽设法进了宫,却还未发现她与溪月替换一事。这便是天助了。只要花柔桑能稳住局面,为他争取到足够的时间,那这枚墨玉留不留在她身上倒也无所谓。
游方进有些眷恋的摩挲着手中的墨玉,上边还留有她的余温。
“我送你回去。”他看了眼天边西落的太阳,觉得现下还是不要让她久待在游家村的好。
“我今日有事不回去。”溪月能感受到游方进对她格外关心,而这种关心并无恶意。为免他继续追问,索性说了,“我想留下来试试,看能不能除掉游村作乱的妖怪,村长也已答应。”
游方进抬眉,“除妖?”
“你可知道什么是妖怪?”
溪月像听到什么好笑的事,“自然是知道的。”她从书上读过许多精怪的故事。到李花村后,也从村民口中听了不少。
游方进无奈的笑了下,“妖怪之所以妖,怪,是它来处异于凡人,力量也异于凡人,寻常凡人拿它不能奈何。”
那你是不知我从前的事。
溪月轻哼了声,不再理他,转身离去,往理事堂的方向走。
夕阳下落,天色渐暗,在外的村民开始匆匆忙忙的往家赶,见溪月独身,也好心提醒她天快要黑了,快些找个落脚地。
溪月谢过,步子仍是不紧不慢,待她走到理事堂外,夕阳正好在山边敛去了最后一抹光线。
三个道士神情紧张的坐在石阶上,见溪月过来,先是诧异她还未离开,尔后竟松了口气似的。其中一人站起身来,“姑娘,我们同这妖怪缠斗了几日,对它多少有些了解,如今需一人为饵。村中女子皆惧怕,我们亦怕出了事不好交待,如今你既签了生死状,不如就委身作饵,事成之后银钱平分。”
“好啊。”溪月答应得很干脆。
依他们所言,与这妖怪已缠斗了几日,却也没丢掉性命,想必不会危险到哪去。
“得先与姑娘说清楚,这妖怪初时不伤人,几天下来怕是已被我们激怒。”
溪月垂眼往理事堂内走,倒也没反悔,“劳烦三位道长同我说说这妖怪,知道得清楚些,心里也有底。”
三人跟在溪月身后进了理事堂,那作陪的大姐正坐在里头百无聊赖的磕着瓜子,见溪月来了眼睛一亮,欲探听些她同游方进的事,又看外边天时已暗,他们该忙正事了,便让出位置,端着瓜子去了一边。
溪月如此镇定,倒让三个道士有些吃不准她是否真有些本事在身上,说话的语气客气了不少,“我同这妖怪打过照面,暗光之中瞧着人模人样,近看却是个线偶,披着一身红衣,却不知手脚何处,风一吹过,那衣裳之下空空荡荡的。”
不远处的大姐听到这儿莫名打了个寒颤,眼睛瞟过理事堂未关的大门,“几位道长,劳烦你们谁去关个门,夜风起了,怪凉的。”
溪月也觉着有些冷,桌下的手揪着膝盖处的裙布,“可还有别的?”
果然游村上空的诡异东西是因这妖怪而生。
说话的那道士起身去关门,另一人便接着道,“那妖怪倒不害人性命,但它身上有一种红色的细线,见人它便要追上去系在人身上,不系上是不罢休的,那红线搭在人身上可使人神志恍惚,任人摆弄,若绑在两个人身上,那便要闹着拜天地做夫妻的,什么都可抛却,仿佛天地间就只剩这一事。”
那道士瞧着溪月年纪小,便说得极隐晦,“拜完天地是要去做真夫妻的,偏生那红线绑在身上还不能弄掉,若弄掉人便彻底失了神志,和疯了无异,如今只能将人隔开守着。只盼早日捉到妖怪,求得解法。”
溪月认真的听着,“这妖怪是遇着人便系?”
“正是,也不管对方有无家室,年龄几何,是男是女,总归乱了套,闹得上不来台面。”
溪月这会儿开始有些怕了,“那我作饵,岂不是有被系上红线的风险?”
“从前游村夜晚也热闹,被这妖怪祸害后,村民入夜不出,姑娘便是被系上,也单一人被系,出不了什么事。”
话是这般说,可看着眼前这三位,溪月还是有些惧怕。
“以我作饵,三位道长也并不能保证一击必中,不如弄些假人,披上衣衫。”
“姑娘这是胆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