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月被关进了蓬莱洲的密牢内。
密牢密不透风,黑漆漆一片,她伤得很重,坐不起来,只能躺在冷硬的地上,身体因无法忽略的疼痛在不停发抖。
释心剑被她抱在怀中,剑与鞘未收闭贴合,随着她身体的抖动发出细碎的嗒嗒声,与她粗重的喘气交织,成了这黑暗里唯一的声源。
溪月神志清醒,眼睛因流泪太多有些发酸。
太好了。
她唇边带着笑意。
找到花澈神君了。
神明命星陨落后,大多魂消魄散,无力回天,那也是当初她同子朗神君所预想的最坏结果。如今神元尚在,当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溪月仍在发抖。
良久,一只宽大温热的手掌伸到她的后颈下,将她轻轻扶起,抱到怀中。这怀抱太过温暖,让本来很清醒的溪月有了一瞬的恍惚沉溺,不由自主的贴近温源。
风卿解开外袍一侧,将溪月整个包住,语气听不出情绪,“李溪月,你觉得神仙不会死是不是。”
听到风卿的声音,溪月抬起脸,双眼适应了如墨的黑暗,便见浓墨之中他冷硬的轮廓,还有那头如月色入湖般垂顺的银发。
怪不得他家乡的湖叫银月湖。月色入湖,就是这般好看的银色。
溪月低眼,想推开他,又实在没了力气,心里也清楚,风卿不会放开她。
“这是蓬莱洲的密牢,你怎么找来的?”
“找你有何难。”风卿将一颗丹药放入溪月口中。
丹药在口中化开,溪月顿时气顺了不少,疼痛也有所减缓。
“我被关了多久?”
“快一日了。”
“那子朗神君应当将花澈神君的神元拿回来了吧?”溪月问道。
语气很是开心,流露出近乎婴孩般天真的神情,“夏谷里有一汪泉水,清甜甘冽,从前便想取些来煮茶奉予神君,可惜我那时剑练得并不好,怕神君责怪,只能日日练剑,不敢将心思花在别处。”
“风卿,你别听着煮茶简单,实则是个精巧活,水,茶叶,火候,都大有讲究,我也是观察了许多时日,才弄清楚花澈神君的喜好,她煮茶时我在旁守着,每次都煮三十二息,且不能用术法,得自己盯着。也就是说,这三十二息里不能做旁的事,只盯着茶水。”
溪月的语调始终上扬着,“也不止煮茶这一件事,这么久了,云湖里一定落满了桐花,从前我每隔两日就要去清理的,还有,神君丢了的那只灵兽在天命境里找到了,神君若是想将它带回去,我得想想安置在哪里比较好……”
溪月一口气说了许多,最后笑道,“风卿,等回了云边谷,我会很忙的。”
风卿迟迟没有回应,溪月也没再说话,漫长的一阵沉默过后,他听见她的声音变得格外平静,“子朗神君未从天后手中拿回神元么?”
“是不敢,不能,还是不想?”
风卿看到溪月重新握紧了剑。
那丹药纾寒止疼的效果极好,可此刻她又控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
风卿将溪月抱紧,“不知天后对子朗神君说了什么,她将新抓的一批灵族全部移往蓬莱洲关押,关押处由子朗神君亲设结界。”
“花澈神君的神元拿回与否尚且不知,子朗神君如今倒是,一门心思为天后鞍前马后。”
“天后抓那么多灵族,不过是为了渡她升神雷劫,子朗神君他……”溪月眉头皱得极深,“不管天后说什么,他都该先将神元拿到手才是,若天后不给,也该抢过来。以他神君的身份,犯不着还要以什么作为交换,”溪月说到这儿顿了一下,“除非……”
“除非这些灵族,是为了花澈神君抓的。”风卿替溪月说完了后半句。
“天后与花澈神君是对头。”溪月将风卿推开,“这绝不可能!”
“她只是为了她自己,怎会为花澈神君?!想是子朗神君竟不察,被她花言巧语欺骗了!”溪月以剑杵地站起身来,“我要出去。”
“出去再从天后手中将神元抢过来?先前是天后没有防备,如今你没有胜算。”
溪月伸手去摸密牢的墙壁,判断要使多大劲才能将其破开出去,“风卿,有些事即便没有胜算也要去做,既然子朗神君靠不住,那就我来。”
“等了这么久,我不会放手的。”
风卿没说话,站在她身后,看她拖着伤重的身体在墙壁上摸索着。
如风卿所料,溪月没撑多时便站立不住,风卿接住她,已是气极,“子朗神君位列四神君,且对花澈神君情意深厚,你可是当真看不清楚还是不愿承认,这件事轮不到你去出头,你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你是不是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李溪月。”
“……”
风卿的这番话进了溪月的耳朵,又似乎在空中飘荡了许久,才重重在她心头砸下。黑暗里是一片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息的沉默。
“你呢风卿,你以为你多厉害,口口声声要为银龙族复仇,如今不过是见不得光的逆党,”溪月带着哭腔,有些口不择言,“银龙族如今只剩你与水芸,纵是聚集了一些灵族,面对天后和她所能驱使的仙人,你的胜算又比我多多少?别到时候真灭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