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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四十一回 日月丽天耀碧空,白虎啸西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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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道北宋末年,徽宗昏庸奸臣当道,以“花石纲”等种种名目刮尽天下民脂民膏,惹得百姓苦不堪言纷纷揭竿而起。时有四大义军起兵反叛割据一方,曰田虎,曰王庆,曰方腊,曰宋江。其中方腊兵马最盛,势力最强,因其为中原明教教主,故自号“圣公”,改元“永乐”,一度占据杭州等地,兵锋直指东京汴梁。可惜后来宋江接受朝廷诏安,率领梁山一百单八将出征讨伐方腊,双方展开激烈的厮杀,终以方腊兵败被擒告终。宋江得胜押解方腊班师回朝,可惜鸟尽弓藏兔死狗烹,梁山众人作鸟兽散,其中赛仁贵郭盛的后人郭啸天隐居在临安府牛家村,这才有了郭杨两家的恩怨旧事。

而方腊的余部,曾密谋劫夺囚车救回圣公。尝试多次之后却是损伤惨重功败垂成,最终方腊被朝廷处斩,并发布告示缉拿其余孽。方腊大将庞万春之子庞义,郑彪之子郑兴护着方腊的幼子方天应逃往西北大漠,投奔同样信奉明教的回鹘。辗转百年,方天应之孙方乾竟与回鹘明教圣女孜娅结为连理。一日孜娅做了个奇怪的梦,梦到她身子轻飘飘的飞到了天上,竟一口吞下了月亮。第二天她便发现自己身怀有孕惊异万分,连忙将此事告与了丈夫。方乾得知亦是惊喜非常,以此为上上的吉兆。十月过后,孜娅诞下一名女婴,二人便将其命名为阿依苏露,意为如月般的美人。汉名则叫做方梦婵。

阿依自幼便受尽父母万般疼爱,生活可谓无忧无虑锦衣玉食,如果不出意外,她便是下一任的回鹘明教圣女。可万万没有想到,在阿依六岁时,孜娅的弟弟阔克博里竟起兵杀死了他们的父亲夺取了王位。阔克博里信奉□□教,又对方乾麾下的汉人将领大为忌惮,于是派兵攻入明教圣殿,将其中的护法,祭司,信众尽数杀死。方乾为了掩护孜娅母女逃跑留下血战,最后被人砍下了头颅。而那人便是后来的撒图柯。

阿依在母亲的怀抱中眼睁睁目睹了这一切,也将撒图柯的脸深深的印在了自己的记忆之中。孜娅抱着小阿依想要逃往天山山麓,方乾的部下庞千源便驻扎在那里。母女二人一路之上遇到了无数阔克博里派来的追兵,孜娅身为明教圣女武功甚高,可她只身一人还要分心保护小阿依,携带的干粮又都留给了女儿,饥困交加之下身披数创依然杀出重围。最后却在一处广茂的密林边缘遭到了埋伏。孜娅冲杀出一个口子,趁追兵未至吩咐小阿依逃进森林,小阿依却抱着母亲怎么也不撒手,孜娅跪在女儿身边将一块黑黢黢的令牌塞进她的手里柔声说道:“阿依,你要好生活下去才能为爹娘报仇,记住了没有?”小阿依虽然舍不得母亲,但她小小年纪便深明事理,故狠下心来点了点头,随后踮起脚尖在母亲脸上轻轻一吻,抱着那令牌和剩下的最后一点干粮跑进了密林之中。孜娅欣慰一笑,接着眼神陡然变得狠厉又决绝,张口吞下一枚火红的丹药。口中念念有词: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为善除恶,惟光明故。

喜乐悲愁,皆归故土。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孜娅转身面对追兵战至最后一刻。她毕竟是明教圣女,绝不能被俘受辱,更不能留下尸身让人糟蹋,所以早早服下了教中秘药,身上蓦得燃起烈火,在敌军阵中自焚而亡。

小阿依在森林中跑着跑着只觉心尖一痛,眼泪不自觉地流了下来,她知道,以后再也见不到母亲了。

然而命运仿似有意戏弄这个苦命的孩子,小阿依很快便迷失了方向,怎么也走不出去,携带的干粮早早便被吃完了,于是她只能在森林中靠着喝清晨的露水,捡些树上落下快要腐烂的野果度日。后来她连果子也捡不到,饥肠辘辘饿了几日眼看便要饿死。

谁知这日小阿依突然闻到了一股臭味,她循着气味找过去,发现地上有一头被分食过的狍子,上面还残留着些许腐肉,已然生了一层白花花的蛆虫。明教教义规定信徒必须食素,故被当时蔑称为“食菜事魔”,何况明教的圣女。故小阿依自幼没有沾过半点荤腥。此刻她看到面前的景象止不住的干呕起来。但她没有办法,她还牢牢记得母亲跟她说的话:“只有活下去才能为爹娘报仇。”她决不能就这样不声不响的饿死在这里。于是她尽力克服自己的本能,凑近那狍子抓起一把蛆虫便塞进了口中,嚼了几下咽下后又张开嘴撕咬骨头上剩下的腐肉。

可是她没吃几口,身边便窜出一道白影将她扑倒在地。待得梦婵定睛瞧出那是甚么东西,直吓得浑身汗毛倒竖。那竟然是一只雪白的幼虎!一对儿绿幽幽的眸子正狠狠盯着她,一双利爪按在她的肩头,口中喷出的热气吹在她的脸上,臭烘烘的口水顺着尖利的牙齿流进她的眼睛。小阿依一颗心脏咚咚直跳,不由得多想双手撑在白虎手肘上将它掀到一边,接着忙从地上爬起稳住身形。

那白虎万万想不到这小阿依天生神力,一时也有点懵,谁知小阿依竟主动朝它扑来,双手将它擒抱住,接着抱着它在地上滚了几周将其狠狠摁在地上。那幼虎怎么也挣脱不开,在地上绝望地哈气。小阿依这才意识到,它好像也许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她知道,老虎一般会将自己的幼崽带在身边,它的母亲恐怕要么死于同类的爪子,要么死于猎人的利箭。这让小阿依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同病相怜之下她轻轻松开了双手,但依然保持着警惕,一点一点挪到死去的狍子那里,将剩下的肉递给白虎。那白虎见状也不客气,将剩下的腐肉尽数吃进了肚子里。随后感激得朝阿依望了一眼便跑走了。

谁知当夜小阿依就害了痢疾,上吐下泻发起高烧。在天山山麓,一点疾病便会要了性命。没想到的是,那只白虎竟再次出现,这下小阿依可再也没有力气与它搏斗,于是只能长叹一口气,闭上眼睛任它将自己吃掉。心想:“便以我的一条命换你的一条命也好,只可惜没法给爹爹妈妈报仇了。”谁知那白虎竟没有伤害她,反而叼着几颗新鲜的野果放在她的身边,随后趴下伸出舌头舔舐她的脸颊。那条舌头甚为粗糙一点也不舒服,但小阿依却甚为感动,伸出手去轻轻抚摸它的脖颈。在这只白虎的陪伴下,小阿依顽强地撑了下来,一点一点得以康复。

一月复一月,一年复一年,阿依的身体逐渐适应了森林的环境,这一人一虎相依为命成了最为要好的朋友。她们配合默契一起狩猎,一起玩耍,一起同森林中的野狼,雪豹打架。大自然是最为严酷的良师,这片密林给了她一身斑驳的伤痕,也送给了她常人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韧性和技艺。她习惯了赤身用四肢走路,习惯了啃食生肉啜饮鲜血,习惯了在在树枝上奔跑,习惯了野兽的“言语”。虽然她没有学过半点武功,但气力身法却已不逊于天下的绝世高手。

不知过了多久,密林成了阿依的家,阿依成了密林的“王”。自要阿依一声呼哨,林中百兽都愿匍匐于她的脚下甘受她驱使。阿依本可以在这里跟她的“朋友”们过完无忧无虑的一生。但是只要一闭上眼睛,她的脑海之中便会浮现父亲巍峨的身躯和母亲不舍又决绝的面庞。那支黑黢黢的令牌被一根精挑细选的麻绳牢牢系住戴在阿依脖颈之上,一刻未曾离过她的身体。

她还有一场仇没有报。

于是她披上一张雪狼皮,跨上白虎发出一声号令,带着百余只凶禽猛兽浩浩荡荡离开了她的“家”,前往天山去寻找她父亲曾经的部下。

可是十几年过去,庞千源率领的汉人部落在阔克博里和撒图柯的逼迫下损兵折将,只剩下百余位兵将带领着老弱妇孺们东躲西藏。这日撒图柯的大将买买提寻找到了庞千源的踪迹,便率两千精锐前往围剿。庞千源的兵将们早已是疲惫不堪,眼看便要遭受灭顶之灾。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声凶戾的虎啸,一位身披狼皮的雄壮少女骑着白虎赤手空拳伴着数百只凶禽猛兽冲杀入敌阵。那骑白虎的少女直奔买买提的坐骑,白虎一口便咬住那匹大青马的喉咙将其扑倒在地。买买提惊慌失措正欲从地上爬起,却被阿依擒住脖颈,双臂较力只听“咔嚓”一声,一颗头颅竟被生生旋了下来。这一幕太过骇人,那些个畏兀尔士兵们纵使身经百战但又何曾见过如此场面?一个个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在野兽们的尖牙利爪之下损伤惨重。

随后庞千源就见那骑白虎的女子朝着自己的部落而来,他不知这女子是敌是友,心存戒备正要吩咐部下张弓搭箭以备不测。不料那少女摘下狼皮兜帽露出一张虽然布满血汗灰尘却依然难以掩盖的俊美面庞,嘴唇翕动着发出含混不清的两个字:

“庞,叔……”

庞千源一时有些恍惚,反复端详着阿依那张俏脸,突然鼻子一酸老泪纵横,冲上前去一把将阿依紧紧抱住大声喊道:“梦婵,梦婵,我终于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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