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那个……”颂克有点语无伦次,只能回头征求长官们的意见,见宝勒日和桑达伦珠点了点头,才继续前进,丰申额脸上还残留着一点迷惘,吹了吹火把,几支火炬又亮起来,他递给颂克一支,两人走在最前面,“都跟近点儿,别像刚才一样走散了。”他冲大家说,但还是保守地向前移动,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沿着小路,经过被一棵巨大接骨木遮挡了一半的转角,林场的上空出现了一块没有树冠的空隙,不知什么时候云层已经变薄,小雨时断时续地下着,云层中透出了一点月光,恰恰骑在树梢马上就要隐没,“……”时间过得这样快,已经到了月亮要西沉的时刻……宝勒日和桑达伦珠非常吃惊。在树林中,她们竟然呆了这么久吗……?远远地看到了朦胧的人影,是七八个镇民,其中四个人抬着什么东西,接着视野里出现了老萨满家的院子,白石灰粉刷的篱笆和屋墙泛出暗彩,桦树在雨下发出簌簌声,院子里人声鼎沸,影影幢幢,看起来已经聚集了一些当地人。等到丰申额他们走到了院子前,才发现巡防卫官抬着一个昏迷的青年,看起来伤得不轻,浑身是血,嘴里还念着嗫嚅着,“图——图、图……瓦……瓦——瓦、喀……维——维诸……”
“啊——这是怎么了?”
“唉?怎么看着像是科布图?”
“哎呀,撒达家的孩子……”人群中满是惊呼,此起彼伏,这时撒达状若疯狂的从萨满的屋子里跑了出来,是众人抬着她的科布图阿回来了,桦木捆扎的担架被抬进了萨满家的院子,年轻人肚子破了一个大洞,伤口的边缘锋利,新鲜的凝血块糊在裂开的腹壁和衣服上,还散发着热气,科布图面色晦暗神志不清,舍堪嫲嬷和纽隆玛法围上来检查了半天,纷纷摇头,舍堪嫲嬷对撒达说:“亲爱的孩子……给自己的男儿子一个解脱吧……他是个好小伙儿……” 撒达扑到科布图阿身边,拉住了他被血污弄脏的手,她的手已经无处可放,每一次微弱的呼吸和心脏跳动,都在巨大的伤口上颠出一些碎裂的血块;纽隆玛法点起了致幻的草药,减轻科布图的痛苦,撒达轻轻呼唤了一会儿科布图,他先是喃喃地念着“图、图拉——瓦……”然后又用微弱地声音喊着“额涅……”,眼珠在眼皮下转动了一阵,却始终没能睁开眼睛。撒达沉默了一会儿。掏出了自己的短匕,她拔刀出鞘,用手指试了试刀锋,还算锋利,不知道谁从包里掏出了一块随身的磨刀石,从人群中逐个传递了过去,撒达快速地磨刀,伴随着刺耳的声音,她的泪水淌满了面颊,人群静默无声,看着她用洁白的毡布擦拭了匕首,然后扶住科布图阿的肩膀,从腹部的破口处,可以看到随着心脏跳动膈下血块满溢出来,她将匕首从那里捅了进去,然后狠狠转动了一下手腕。科布图阿几乎立刻断气了,围观的人群看到科布图阿的面色和面容迅速灰败了下去,微弱的胸腔起伏停止了。撒达没有完全拔出匕首,这样血会喷洒得到处都是,只是退出了一部分,热血立刻奔涌出来,溅了她半身。死亡,总是会在这样意想不到的时刻降临。
舍堪嫲嬷和纽隆玛法按照萨满的规矩准备了一场简短的超度仪式,撒达和科布图阿的几个好友用短刀嫠面,血泪相和流,若流了血,便不再流泪,若流了泪,就不要再哭泣。而众人又请求桑达伦珠再为他们举办另一场仪式。此时夜气弥漫,水雾浩瀚,从四方林场升涌出来,显得小小的一方庭院像是海中的孤岛,两位萨满随后将西炕放了神偶的柜桌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卷卷羊皮、棉纸和桦皮纸装订的书册,搬到客厅的桌子上,哥妹俩借着烛光和灶膛的火光翻阅,“……可能是嘎纽……”纽隆玛法说道。
“……可能是水妖或玛虎斯……”
“……都不好对付……”
“咱们这个托克索里……还没闹过妖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