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真理同学，你在过去的任务当中遇到过死侍吗？”
两人并肩前行，身高也差不多，不用谁将就谁。陆真理偏了偏头，看见帕西清澈的蓝眼睛和挺拔秀丽的侧脸。帕西和凯撒长得很像，尤其是他危险的金瞳被挡住时。不过两人的气质完全不同，凯撒像只稚气未脱的亚成年雄狮，帕西则是一只猫，一只针对他人喜好选育的品种猫，漂亮温顺但是一堆基因病。
“嘶，好像还没有。”认真思考了一下，陆真理摇头。实际上，目前她参加过的行动就猫三两次，在三峡大坝对付的是和龙侍合二为一的龙王诺顿，在路明非老家对付的是车站玻璃顶棚和由夏弥言灵操控的保安，反倒是任务里常见的，由失控的混血种转化出的死侍，一次都没出现。
“那么，陆真理觉得死侍是什么样的存在？”帕西看起来很真挚，像朋友之间互相关心对方看法似的。
“嗯，相对于混血种和龙族，都算残疾吧。”陆真理随口回答：“而且身体的缺憾和大脑的残废皆有。”
“但是，从某种程度来说，”帕西略微低头，斟酌着词句：“死侍拥有更强大的肉//体和诡谲的言灵，经验丰富的执行部专员也难在一对一正面对决中讨到好处。他们中有许多也并没有完全失去智力，只是疯狂和偏执，甚至拥有高明的炼金术技巧。”
“……你知道赌/博吗？”陆真理用看稀罕物的眼神瞅他：“不需要说赌/博，每次我晚上睡觉前打游戏都会对自己说‘好了赢一把就躺倒’，但实际上呢？实际上我只会赢了觉得还能赢一局，输了觉得下一局就会赢然后一直打到红温后困得不行再睡。”
“人类别说食欲、性//欲那样高深的东西，连打游戏的欲望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克制住的。那从‘进化’中获得的快感，它带来的欲望，自那些死侍给自己第一次使用任何形式的进化药开始，他们就注定会变成彻头彻尾的野兽。”
“所以，”陆真理绕到了帕西正前方，太阳西沉，在被学校里残余建筑彻底遮挡之前，它余下的光辉洒落地面，让帕西面孔看起来像老照片一样泛黄，他非常流畅地回复，大抵是从准备好的无数答案里找到了正确的那条：“你认为，尝试进化的道路是不可能成功的？”
“我只是觉得靠嗑/药来努力进化挺没效率的。”
“没效率……？”帕西有些疑惑。
“你觉得生物进化的核心是什么，总不能说是yj生产的粪草BOSS‘进化的本质’吧。核心机制不该是自然选择吗？也就是说，”陆真理很平淡地给予解答：“进化很多时候不是某种主动的过程，而是被动筛选，因为不适应环境的都寄了，适应环境的性状自然被遗传和保留了下来。人类偷窃龙的权柄的方式，就是某种程度的筛选，大批量的送女人去交尾，然后凶猛的子嗣杀掉，温顺的子嗣养大并且繁殖，残忍，但简单有效。有这空研发那么多进化药，不如复活两只龙出来榨jing然后做试管。”
帕西·加图索闭上了眼睛。
话糙理不糙，但这话也太糙了。
“但很多人不满足于自己后代的强壮，他们希望自己也能得到更直观的优化，按照混血种的审美来说，就是变得更像龙。”好在陆真理的后续解释把他从窘迫的境地中解救出来：“这时候我们就要考虑另一个问题——按照自然选择的理论，现在人类和混血种才是地球的霸主，相反龙族是那个被淘汰掉的东西。那，为什么还要追求血统的进化呢？”
“所以？”两人站在雄鸡前僵持，陆真理没在开口，帕西温柔地笑着，最后只能主动问。
“龙族不过就是被扫进历史垃圾堆的老东西。”陆真理同样回以微笑，尽力做出“好了我不装了”的表情：“但这不代表研究人血和龙血的比例问题失去了其价值，混血种真正缺乏的不是有能力制造进化药的人，而是缺乏寻找完善、可行的进化思路的观念和确信我们继承龙族伟力而非匍匐在地走一步看一步的信心。我们不需要完全成为龙族，至少不应该处于‘龙族有什么我们就要什么’的盲目崇拜当中。枝头的叶子绿了又黄，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想要真正成为时代的弄潮儿，成为普通人、混血种甚至龙族的领头羊，一味复古恐怕不是正途。”
“所以，混血种真正该思考的是——我们想要龙族的哪些东西？”她止住笑容，冷漠地靠近帕西，直到和他脸贴脸：“那么，加图索要成为被历史车轮碾成二次元的垃圾，还是想要变废为宝？”
帕西近乎窒息。陆真理不止在问问题，她似乎在提问的同时，偷偷掀开自己石膏像般美丽皮囊的一角，璀璨而可怖的欲望倾泻而出。那绝对不是混血种，也不是龙族，而是……人类？他难以肯定自己的推测，花花公子报纸底下埋着的可以是好色的纯血龙族，哪怕是初代种，他对此可以说也有所准备。可怎么会是人类呢？她傲慢又亢奋，傲慢到龙族都看不起，亢奋得就像第一次在远离城市的山顶看见星星的孩子。
人类才会去看星星，龙族和混血种不会。他们飞的够高，能俯瞰大地上芸芸众生像老鼠一样忙碌，袖手旁观他们像麦子那样一茬茬长出来又倒下，这反而让他们遗忘了抬头看看天空。
“所以……”帕西有些艰难地回答：“你觉得，龙族是失败者——击败了龙族又想成为龙族混血种是废物。”
“对，少说有九成混血种都不能免疫子弹这种可以车间里自动化生产的东西呢还研究统治世界。”陆真理很干脆地点头：“炼金术倒是很好玩，但混血种在炼金学天赋方面的废柴又弥补了这一点，导致现在的大部分炼金术师，其实称自己是武器附魔专家更贴切一点——像装备部这样能想到让打火机唱蝴蝶夫人的都算别具一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