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有意义的事。
佐助在千里的衣服上擦拭刀刃的血迹,那温热的红色液体溅在他的身上,染脏了那一身白衣。
他不在意。
这世上已经鲜有让他在意的事情了。
除了复仇...
“复仇啊...”佐助微微仰起头,看着湛蓝的天。
复仇的滋味应当很美好才对,可为什么他每复仇一次,心境却又糟糕一分?
为了给宇智波复仇,他杀了鼬。
为了给幸村复仇,他又杀了千里。
可没有一次他从复仇中得到他想要的东西。
他的秒针左右摇摆,他的时间依旧止步不前,仿佛永远停留在六岁的那个午夜。
佐助轻轻吐出一口气,感觉身上的血迹正缓缓变冷,他重新垂下眼,再次看向尸体。
这个家伙叫千里——他嫌恶地眯起眼。就是这个人杀掉了幸村。
他用刀拨了拨千里的脸颊。也是这家伙——毁了他对未来的最后一丝向往...
在得知鼬的真相后,他原本打算...去木叶告诉幸村一切...再劝他和自己一同离开的...
这样,他的时间就可以重新开始流动...
可如今...最后一丝奢望也破裂...
佐助再次提起草薙剑,狠狠贯穿千里的心脏。刀剑撕裂肌肉的触感令他手臂颤抖不止。
看来这份复仇还不够!
他捏紧刀柄。
因为导致幸村死亡的凶手不止千里,还有向来坐视不管的木叶!
而造成鼬的悲剧的元凶,同样也是木叶!
佐助不断用草薙剑朝那具尸体施虐。
木叶!
“所以,”耳畔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动作,“你决定好下一个目标了吗?”
佐助垂下手臂,抬起眼。
是那个自称宇智波斑的家伙。
佐助警惕地看着这个人走近。
他完全不信任这个人。佐助想,不过是这个人知道很多事情,所以暂且还有利用价值...
“我的目标从未变过...”佐助说。
“依然是木叶么?”带土轻笑了一声,甚至将手臂搁在佐助的肩头。佐助从这接触中感到一股极度不适,他瞬间后退一步。带土则语气如常,“我有一些新的情报,要不要听听?”
“说。”
“卡卡西带着第七班...正奔赴雷之国边境。我们可以顺路去拜访他们,你有叙旧的心情么?”
“...?”
“据我所知...”带土语气渐缓,“幸村当年背叛宇智波,大概率就是被卡卡西骗了呐...”
“...!”
“所以,你有叙旧的打算么?”
“...他们在哪里?”
带土似乎仰头笑了笑,但因为面具遮掩,所以佐助看不清他的表情。
佐助只能通过那狭小的眼孔勉强看到带土的眼神,那只写轮眼正饶有兴致盯着他。
带土说:“跟我来。”
.
卡卡西对此行会遇袭这件事早有预料。
但这不意味着他也料到了袭击的敌人身份。
是佐助。
还有带土。
实在是难以置信...卡卡西苦笑着想,默默掀开护额,露出那相同的一只写轮眼。
带土啊...如今也轮到他来与过去做个了断了...
.
那就与过去做个了断。幸村毫无由头地想到这句话。
他等待着封印解除,属于他哥哥久幸的那张脸同时出现在他的意识空间。
久幸眨了眨眼,花了几分钟理清现状,随后皱着眉,责备地看着他。
“所以...在我没能照看你的时间里...幸村,你竟然沦落到了这般地步...?”
“...是啊...”幸村说,“我就快要死了...而死之前...我果然还是想再见见你,哥哥...”
他佯装无辜地歪过了头。恶意的念头重新在心底滋生,幸村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久幸。他谨慎地控制表情,斟酌语气,言语是他此时唯一的武器,而他所作的一切,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而这份欲望不是罪。
“哥哥...?”久幸愣住了,他竭力忍耐着什么一般,突然看向一边,“你很多年不叫我哥哥了...”
“是啊,哥哥...”幸村故意重复了一遍,“如果我早些信任你就好了...我一直在为我们曾经的嫌隙愧疚,但我又不知道怎么弥补——即使知道你依然存在...我也不敢面对你...所以,如果这就是我的最终时刻,你愿意原谅我吗?”
“...我不会怪你...”
“太好了...”幸村长舒一口气,“这样就好...这样我就心满意足了...那么,在我死后,请替我好好活下去吧...”
“什么?”
“我们中只有一个人需要死,因为死神只需要收割一个灵魂。”
“你说什么!”
“那么,请替我活下去吧,哥哥...”
“...为什么...”久幸久久地看着他,眼神充满震撼,“为什么会愿意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因为我终于发现...”幸村放慢语速,缓缓开口,他始终注视着久幸的脸,“原来哥哥才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而我竟然做过那么多伤害你的事...我很愧疚...”
久幸看起来完全懵了,他恍惚间点点头。
“...我明白了...”
“嗯,那我就走了。好好活下去...”幸村说。
“...好...”
“那我真的走了?”幸村又说。
“...我...”
“哥哥,我走了之后,你一定不要太想念我...即使我不在,也要好好生活...”幸村死死盯着久幸,再说了一遍。
久幸看起来大脑还在宕机。他怔怔地看着幸村,凌乱的长发披在脑后,看起来每一束发梢都在感到莫名其妙的哀伤。
但幸村不觉得哀伤,他只觉得自己翻车了。
好在下一秒,久幸突然定了定神。
“不,幸村...”他轻声说道,“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机会保护你...所以这次,还是换我来保护你吧...”
“但这样你就会死——”幸村说,“你不是还有个计划——你不能因为我——”
“不,我可以。”久幸反驳道,“我能为你付出一切...因为在我心里,什么都比不上你的命...所以,让我来帮你返回人间吧...”
幸村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你们决定好谁去死了?”信繁饶有兴致地看了全场戏。此时,他突然站起身,伸伸懒腰,不合时宜地打了个哈欠。
幸村突然很感激这个老古董既没有揭穿他,也没有给他添乱,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看他表演。
“我会牺牲自己。”
久幸上前一步,但幸村依旧没动。他平静地看着久幸接过信繁的手,信繁的目光略过他,那极具穿透力的眼神无疑将他彻底看透。
无所谓了...幸村移开眼。同样是用话语欺骗另一个人替他去死,他对这种事早已熟稔于心。
只不过,与上次不同的是,命运如今站在他这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