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迟菀有些不相信:“可是……我们相识不久。”
“是一见如故,或者,也可以说是……”微霁予耳尖通红,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
孟迟菀心中一跳,明晰他要说些什么。
一见钟情。
可她终究没能等到微霁予话说出口,周边忽然动荡起来,重重意象开始分崩离析,便连天上巨大的画卷也开始撕裂——
孟迟菀和微霁予同时面色一变,而后望向柳苑那处。
柳苑那处已成了一道巨大的沟壑,像是世界被劈开了一个口子。
而柳苑和林抒春的身影尽数消失不见。
而后口子迅速蔓延到孟迟菀脚下——
漫长的下坠过程中,似乎有个人轻轻拂过她腕间,而后不轻不重地扯了一下她腕骨上缠着的红线。
眉眼都被什么轻拂过一遍,带来丝丝的痒意。
她忽然伸手抓住了那只握住她腕骨的手,平静道:“云羡清,别碰我。”
没有得到任何回答,但另一只在她唇瓣肆虐的手却微微一顿。
“脏。”孟迟菀又道。
“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云羡清像是什么也没有听到一般,自顾自在她耳畔说道。
“你还记得自己做过什么吗?”孟迟菀声音无波无澜,似乎是真的在诚心发问。
“……记得。”
“你说不骗我的。”孟迟菀再问。
这次云羡清没有再回答,周边安静下来。
“你根本不记得。”孟迟菀一字一句道。
从云羡清一开始见到她的样子,她便有此怀疑。他看起来太过理直气壮了,表现得像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嫌隙一般。
直到后来她说了那样一番话,又打了他几巴掌之后,他似乎才意识到了什么。
“可是你后来想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对吧?”孟迟菀声音冷淡,无甚情绪。
云羡清还是不说话。
可他不说话的态度在孟迟菀眼中,毫无疑问代表了默认。
她忽然想起来之前云羡清曾对她说要带她回家。
想必那个时候,云羡清就已经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了吧?
杀她,是蓄谋已久。只是不知道这个蓄谋已久要追溯到多远的从前。
“我们的相遇,是你设计的吗?”她闭着眼睛,却轻轻叹了口气。
她甚至没有力气声嘶力竭,有的只是一种无力感。失望太多了,于是到后来麻木到听完便算了,给不出任何反应了。
云羡清这次说话了:“……不是。”
“你说不骗我的。”孟迟菀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可云羡清还是执着地道,他似乎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
“你杀我,是为了什么?”孟迟菀问。
云羡清顿了很久,似乎连他自己都觉得难以启齿。
孟迟菀也不再说话,沉默着下坠。
“对不起。”云羡清终究没有说出那个问题的答案,只是郑重地道歉。
可孟迟菀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于是云羡清的声音似乎开始有些慌乱了,不再是从前那般气定神闲的模样:“迟菀,我……你可以杀了我。”
孟迟菀还是不理,对此没有一丝一毫的反应。
直到云羡清拉住她的手,她厌恶甩开的动作是她给他的第一个反应。
云羡清似乎愣住了,想要再牵,却分明能看见孟迟菀毫不掩饰的恶心。
他终于低下头:“……是为了证道。”
孟迟菀这次笑了一声,真心实意地笑了。
这个词她曾在书中翻到过。她记得她当初同云羡清说过:“若是一个人需要靠这种手段来证道,那他还修什么道?只怕比世间最恶的人还要不如。”
云羡清当初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说:“可若是迟菀有天要拿我证道,我是心甘情愿的。”
原来,是在这等着她呢。
“云羡清,你好恶心。”孟迟菀真心实意道。
云羡清却猛地堵住了孟迟菀的唇——
唇齿交缠间,孟迟菀用力咬了上去,吞了满口的血腥气。云羡清却像是感受不到痛意一般,仍在探求。
孟迟菀挣扎着,像是在剥离骨血一般,用力推搡着。
最终她面颊上滑落了几滴温热的水渍,分不清是她的还是他的。
她听见他说:“别这样说……求你别这样说。”
孟迟菀不说话。
他便又接着说:“你大可以杀了我,求你别这样说……”
声音悲戚,太多情绪找不到出口于是化作了细弱的哭腔,无声却又让人无端难过,好似开膛破肚,要从中挖掘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