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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驾一叶帆舟,渡船只渡万千生魂。”
血水之中,只有这一艘孤帆行驶着,船夫的身上披着个斗篷,正在船头用力的划着船桨,保证小船的正常游动。
船夫边划边说着渡生魂,披在身上的斗篷随着划船桨的动作而起伏,时不时的会露出斗篷内藏着的森森白骨的双手。
小船划到一个位置后,船夫将船桨向上挑起,血红色的水顺着桨滴落在船上。
啪的一声。
船桨被扔到了船上,船身一阵摇晃,如果在这个时候探出身子,看出去,会发现船的底部聚集着半透明状的物体,正托着船往前走。
不用工作的船夫,这个时候才倒出功夫来看着自己船上拉着的人。
也是这个时候,梅利娅才看清船夫的真容。
说人算不上人,说鬼又算不上鬼的样子。
身上一部分是白骨,一部分还有肉存在。
“新下来的人啊。”船夫饶有兴趣的看着梅利娅:“心脏都被击穿了,这得多疼?小友是打算入轮回,忘却前尘迎接新生。还是准备在这阴间谋个差事,当个鬼魂也逍遥自在。”
梅利娅不想搭理对方,她伸出自己的手,再看看自己的身体,都已经变成魂体。
她的记忆还停留在被桑池洛杀死的那瞬间,这一刻的她,内心毫无波澜,只剩下结束生命后的解脱。
船夫以为这次拉上来的生魂是个不爱说话的人,便也没有自寻无趣,转过身,结果没想到船上的人却开口,“我想死。”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能上我的船的只有死去的生魂,你现在已经是魂入阴间的状态了,只有肉/身还尚在人间。”
“我不想轮回,也不愿苟且在阴间。”梅利娅坐在船上,一手拄着下巴,目光放在血水之上绽开的地狱花。
船夫看着对面的人,他听懂了梅利娅话中的意思,不入轮回,也不入阴间,她想要的是让自己的灵魂彻底消散,永远的死亡。
这还是希伯里第一次接到这样的生魂,整个魂都淡淡的,没有生的欲望。对于这样的生魂,希伯里其实也不知道怎么做才好,他也只是个新人,手里只接过三百多个生魂,看看自己身上,只有胳膊,手,一条腿和脖子是白骨就能看出是个小新人。
那些跟他同行的老前辈,大都已经全身白骨了。
眼见着船只将要靠岸,希伯里开口道:“不管你想要做什么,都得过彼岸花开的桥,见一见孟婆子,来碗汤子。”
梅利娅这次连给个语气词回应都不给了,依旧保持着坐姿,眼神都不变一个地方。
希伯里觉得有点没意思,便叽叽喳喳的在梅利娅耳边说着话。
一会说着当鬼也很好的,一会说阴间有什么什么地方,一会又问为什么梅利娅不想入轮回。
整只船上都是希伯里聒噪的声音,最终,这声音终止于梅利娅的一句“你话太多了。”
希伯里蔫蔫的趴在船头,不用划船的时候是最无聊的,他总喜欢跟生魂说话,可这一次的生魂实在是太无趣了。
但希伯里也只是蔫了一会,然后便重新精神了起来,没关系,下一个生魂会更好!
渡船靠岸,希伯里把人送下船,便提起自己的船桨,一下一下,用力的划远。
梅利娅没有兴趣打量四周,很有目的的走上希伯里说的开满彼岸花的桥。
那桥其实很漂亮,彼岸花凝结而成的一座桥,她的脚踩在桥上的时候,还会步步生花。
彼岸花桥很长,生魂很多,却也不挤,梅利娅能够感受到自己魂体变得更加透明,想来在喝了孟婆汤后,应该会变成一吹就散的魂了吧。
梅利娅走在一众生魂中,显得很独特,因为除了她之外,其他的生魂都不像她这般淡定,看起来丝毫不在意自己离开人间这个事实。
孟婆子的汤一碗接着一碗,轮到梅利娅的时候,她伸手接住汤碗。
碗里的汤看上去没什么特别的,汤上面还有浮沫,不知道是些什么。
孟婆子瞅了梅利娅一眼,又给她的碗里添了一勺:“了却生前事,踏入轮回,可得新生。不愿舍去,留在阴间,也很轻松。孩子,何苦折磨为难自己?”
听了这话,梅利娅的眼睛终于肯从汤碗上移开,视线落在了孟婆子身上,“你知道我的想法。”
“自然,每一个灵魂到了我这之后,所有的想法都无所遁形,展露在我的面前。当然,我也尊重每个灵魂的意愿,若你真想,这碗汤喝下,你的灵魂也将不复存在,这是婆子我专门为你调制的汤,尝尝看。”
梅利娅没有丝毫的犹豫,抬起碗,正要喝下去,一股外力猛的将碗从她的手中挥开。
咔嚓一声。
碗碎汤洒,这声音仿佛是个信号,在碗掉落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
无论是刚跟她说话的孟婆子,还是等着喝汤的无数生魂都消失了。回头看,连彼岸花桥,也开始消散,更别提,上桥之前渡过的血水了。
梅利娅的目光,缓缓移动到手腕上,那里被人抓住,有温度,很暖,是活人的体温。
再往上看,手的主人是……
“桑池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