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骁挑了下眉,神色淡漠,看不出喜怒。
“但均未持续太久,外界所谓的风评不佳,便是那时,遭某位追求者求爱不得,散播了诋毁。”
傅承骁轻轻叩了下桌面,眼底漫上一层冷意。
助理连忙补充:“再之后,陈野带着老年痴呆的奶奶,来西京投奔颜小姐。”
“目前他的奶奶,住在郊区的松鹤养老院。他与他奶奶这些年的开销,基本都靠颜小姐承担。”
“前几天,他往养老院账户一次性充值了二十万。来源……很可能是您上次给的那笔钱。”
傅承骁短促地笑了一声,听不出是嘲是讽:“他爹妈呢?扔下老的不管?”
助理低头回答:“我们调查到,陈野不是父母亲生。”
“他本人此前并不知情,直到高中时期,他因为闯祸面临退学风险,父母才将他的身世告知,并明确表示不会再管他。”
“那段时间,颜小姐给予了他相当程度的情感支持。另外,他的奶奶也始终站在他这一边,对他极为维护。”
“所以他就恩将仇报,拖着个痴呆老太太上京,一起来吸颜凝的血?”傅承骁冷笑,将报告扔回桌上:“还真是养出了一条白眼狼!”
助理垂下眼,没有接这句评判,只是接着陈述:“颜小姐为此确实付出了很多。”
“我们查到她这些年做过大量兼职。笔译口译、家教、实验室助手、商场礼仪、漫展模特……能做的几乎都做了。”
“幸而颜小姐能力出众,收入尚可,勉强能维持他们在京的基本开销。”
助理顿了顿,语气依旧克制:“只是以后,没了颜小姐的接济,陈野今后在京市,恐怕很难维持目前的生活水平。”
“我管他过的好不好?”傅承骁一抬手,神色间是毫不掩饰的嫌恶。“我只要他识相点,滚远些,别再来脏颜凝的眼!”
“傅少放心。”助理立刻躬身,语气笃定。“此人现实又趋炎附势,拿了钱便懂分寸,绝不会再出现在颜小姐面前。据这几日观察,他已经主动回避,未曾打扰过颜小姐分毫,反倒……”
“反倒什么?”
助理稍作斟酌,措辞谨慎:“反倒开始接触一些,家境优渥的年长女性。”
“年纪普遍偏长,独居或者婚姻名存实亡,经济宽裕,精神空虚,缺人陪伴。”
“够了。”傅承骁冷声打断,语气里是彻头彻尾的轻蔑与厌弃,“狗改不了吃屎。只要他别再来招惹颜凝,他爱傍哪个富婆,都随他。”
他转身面向庭院深处的修竹,月光穿过竹叶,在他轮廓锋利的侧脸上投下疏冷的光影,一身倨傲浑然天成。
“既然他找了新的路子,也懂了规矩,就到此为止。”傅承骁彻底失了兴致,声音恢复成平日里的冷漠矜贵:“把人撤了,不必在这种垃圾身上浪费功夫。”
“是,傅少。”助理躬身退下。
庭院里重归寂静。只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这座城市的、永不眠息的低沉嗡鸣。
傅承骁赤足站在青石地面上。
湿发的水珠滴落在肩头的绸缎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他想起颜凝。
想起她那双眼睛,清凌凌的,像山涧里的泉水。想起她说话时,唇角那抹恰到好处的、温软又疏离的笑意。
那样一颗该被捧在掌心的明珠,怎么会和报告里那个……东西,纠缠那么多年?
他理解不了,也不需要理解。
垃圾就该待在垃圾桶里。
而明珠,不该被过去的灰尘蒙蔽。
傅承骁弯腰,捡起小几上那份报告,没有再翻开,而是径直走到院角那盏仿古的石制灯笼旁。
灯内烛火幽幽,跃动着火光。
他将报告一角凑近火苗,纸张迅速蜷曲、焦黑,化作细碎的灰烬,被夜风一卷,散入夜色,了无痕迹。
就像从未存在过。
傅承骁捻了捻指尖,目光掠过远处西京彻夜不息的璀璨灯火。
陈野这个名字,连同他那蝼蚁般不堪的生存方式,在傅承骁这里,已经和这堆灰烬一样,被彻底清理干净。
他真正在意的,从不是什么跳梁小丑。
而是颜凝那双,为了养活这种人,做遍苦累兼职的手。是她被无端浪费的才华、时间与真心。
好在,她现在摆脱了。
这就够了。
其余的,不过是路边尘埃,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凉意。傅承骁转身,绸缎睡袍的衣摆在空气中划过一个利落的弧度,朝着亮着温暖灯光的室内走去。
他背影挺拔,再也没有回头。
而同一时刻,顶层公寓。
夜色将落地窗染成深墨,窗外金融大厦的霓虹灯火,在室内墙壁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季砚辞盯着助理刚提交上来的调查报告,目光死死锁在人物关系那一栏。
【姓名:陈野】
【人物关系:初恋】
季砚辞叩了叩桌面,喉间发出一声极短、极冷的笑。
“初恋。”
他极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像是从齿缝里磨出来的,带着一种近乎荒谬的冰冷。
助理垂首站在一旁,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初恋……”
季砚辞又念了一遍。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越笑声音越大,笑到最后,肩背都在微微颤抖。
“好一个……初恋。”
笑够了,他抬起眼,素来清俊的眸子里,戾气横生。眼底翻涌着的,是毫不掩饰的阴鸷与暴戾。
指尖的钢笔,被他握在手里。
没有任何预兆。
“咔哒——”
一声清脆而短促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室内格外刺耳。
钢笔的金属笔身,被他硬生生掰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