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味迥异,各备足量,请各位对比品鉴。”
简单的对比,却是乾鲍里最奢侈的吃法,在座的都是聪明人,没人不懂这背后的分量。
第三道,顶级去骨黄油蟹。
九只橙红油亮的黄油蟹,完整地伏在纯白的骨瓷盘中。蟹壳饱满,蟹足蜷曲,姿态依旧威风,仿佛只是沉睡。
直到目光再近一寸。
才发现壳下没有需要剔挑的骨骼与隔膜,只有满到几乎要溢出的蟹膏与蟹油。
浓郁的、带着陈年花雕醇香的鲜味,与蟹膏特有的霸道甘香,融合成一股极具穿透力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香港流浮山黄油蟹,膏油已渗透至脚尖,当季收尾最后一批,限定臻品,已做去骨处理。”
第四道,一条完整的、油光发亮的伊比利亚火腿。
一名副厨正现场用长刀进行薄切,另一名副厨则将切下的、薄如纸片的火腿迅速摆放在温热的骨瓷盘中。
“西班牙5J黑标,十年陈,现切现享风味最佳。”主厨介绍说。
第五道最小,却最显极致格调。
十七盏纯金小盅,整齐排开。
官燕、海虎翅、瑶柱、松茸。所有极致的鲜,被收拢进一盅里,热气携带着复合的顶级鲜香缓缓升起。
“黄焖官燕海虎翅,每位一盅。”
主厨话落,恭敬地退后半步。
侍酒师适时上前,开始介绍为今晚盛宴搭配的、来自波尔多右岸与勃艮第夜丘的佳酿。
包厢里一时间落针可闻。
满桌死寂。
所有人看着眼前的珍馐,眼底都是掩不住的震惊,连呼吸声都仿佛被这满桌的极致奢华给压低了。
就在这片近乎凝滞的安静里,季砚辞放下筷子。
动作很轻。竹木落在骨瓷上,几乎没有声音。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季砚辞起身,从侍应生手中接过外套,搭在臂弯里,灯光落在他身上,肩线清隽,身姿如松。
“各位慢用。”他语气温润而克制,像是在结束一件早已安排妥当的日程。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二场已经安排好,李涛会带大家过去。”
他说完,目光在桌上一扫而过,礼貌、疏离、毫无停留。
直到掠过颜凝。
那一瞬,极短。
短到几乎无法被旁人察觉,却又长到足以让她抬起眼。
四目相对。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下一秒,他转身,向外走去。
包厢门被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满桌的珍馐还在冒着热气,可那股一直压在空气里的紧绷感,非但没被带走,反倒像被拧紧的弦,更浓了。
没人说话,没人动筷。整个包厢静得吓人。
直到主厨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提醒:“蓝鳍金枪鱼的中腹,请在十分钟内享用,以体验其最佳口感与温度。”
这句话,才像是打破了魔咒。
包厢内的气氛骤然松弛。所有人都长长舒了口气,却还是心有余悸。
“来、来来来,赶紧吃!”李涛赶紧提高声音,强行把热闹拉回桌面。筷子纷纷伸向菜肴,喧哗重新填满空间。
可每个人的动作里,都带着点小心翼翼。这时角落里有人夹着一块金枪鱼,手还在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飘:“我滴个乖乖……这一顿,怕是得吃掉我老家的一套全款房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炸得所有人都失了神。
见多识广的张胖子放下筷子,一脸惊骇:“何止啊!”
“就这被小日本卖上天的蓝鳍金枪鱼,还有那两盘拍卖会才能拍到的乾鲍,加起来就够在我老家买套大三居了!”
“更别提,季总还特意给咱们开了上年份的茅台和勃艮第!也太壕了吧!”
“嗷!我就知道我辞哥没忘了我们!”
“当年不告而别肯定事出有因,呜呜,我们再也不怪你了辞哥!”
“虽然当年你把我拉黑,抛下咱从小学就开始一起补课的竞赛情谊,但我不怨你了,辞哥!!”
“呜呜,辞哥还是辞哥,我们爱戴你啊!!”
喧嚣的声浪里,颜凝仿佛什么也没听见。她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去看门的方向。仿佛那道离开的身影,从未在她心里掀起半分波澜。
颜凝低下头,夹起一块粉白的鱼腹,送入口中。咀嚼得安静而认真。鲜甜、温热的口感,在舌尖慢慢化开,是极致的美味。
比她余光里瞥见的。
他离席前,静静放在她桌边的那张纯黑名片。
要可口得多。
那张名片就躺在她的手边。
距离她的指尖,只有一寸。
纯黑,哑光质地,没有镶边,没有烫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一片被夜色染透的、极薄的冰。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一个号码。
季砚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