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飞倒时差到灵魂出窍，跟越南工厂掰头能把嘴说干！他们根本听不懂人话的！”

“不是语言的问题！就，思维，逻辑，感觉永远对不上一个频道！”

“还有那永无止境的合规审查！真是要命！”

“光一个碳排放数据，就能把我逼到原地爆炸！”

李珑珑滔滔不绝地骂着，她骂得过于绘声绘色，桌上笑声一片。

颜凝也跟着，心不在焉地弯了一下嘴角，她夹起一只溏心富贵虾，伸手去够桌上的醋碟。

手伸到一半，顿了一下。

醋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推到了她手边。距离刚刚好，一指之遥。

她没有转头，收回手，将虾在醋里蘸了一下，送入口中。

旁边的季砚辞随手捏着一张餐巾，正听张胖子说话，面色如常。

“还是你们没毕业的好啊！校园生活多么美好啊，好好珍惜吧。”李珑珑最后感慨。

结果这话一出，陈漾漾立刻不服气了。她还在本校直博，听完李珑珑的话立刻大倒苦水。

“美好在哪？！”

“不止社畜惨，科研狗更惨好吧！”

“我导师刚接了个项目，天天泡超净间，手机都不让带，我快与世隔绝了！”

“还论文？延毕警告就差贴我脑门上了！嘻嘻，还没有你们的高工资哦，快乐死了呢！”

这话瞬间炸出一片哀嚎。

几个读研读博的难兄难弟，当场抱团。从总爱画饼的变态导师、日常罢工的实验仪器，到被期刊连环拒稿的麻木，统统都有数不清的苦水要倒，几人只差没有抱头痛哭。

苦难之下，在座的所有人，迅速完成了打工人与学术狗之间的灵魂共鸣。

吐槽完事业，话题自然滑向更实际的泥潭。有人哀嚎西京房租年年刺客，合租个次卧都敢吞掉半壁工资，通勤一小时那是福报。有人则炫耀刚摇中的新能源车牌，嘴角那点小得意藏都藏不住。

聊着聊着，不自觉地又开始聊感情。

有谈着校园恋爱甜甜蜜蜜的。有被家里催着加微信浅浅接触、却频频踩雷的怨种代表。更有陈漾漾这样，主打一个月抛老公、流水墙头的。

“搞科研已经耗尽了我所有智商，追星当然要追不用带脑子的漂亮笨蛋啊！”陈漾漾振振有词，宣布自己本月新老公，是某个唱跳双废的选秀花瓶。

众人哄笑。张胖子大喊：“你这眼光也太稳定了，永远喜欢废物！”

陈漾漾立刻怼回去：“那也比不上你，花心大萝卜！听说你微博关注了五百多个女网红，连我室友都刷到过你的点赞，真不愧是金融男！”

张胖子委屈：“我那是欣赏！纯纯的欣赏！我给人家当当气氛组怎么了？”

全程，颜凝都很安静。她像一幅恰到好处的背景画，带着清浅笑意聆听。

终于，有人忍不住问道：“凝姐，你法硕快毕业了吧，有没有在实习？”

“有，目前在盛霆。”颜凝回道。

“啊，盛霆？怎么没去律所？”众人不解。

王浩实在想不通，他问出了那个憋了很久的问题：“颜凝，你可是咱班的数理大神啊！当初我的志愿专业，还是跟着你报的！”

“你说电子工程大有未来，说你从初中开始，就决定好要搞人工智能计算机，你把我们几个都忽悠进了AI领域。你自己怎么突然就，拐到法学这种文科上去了？”

恰在这时，有服务生推门进来。

颜凝挑的位置远离主桌，恰好挨着包厢门口，服务生上菜、送汤都要从她身侧经过，往来最是频繁。

“抱歉女士，打扰了。”服务生轻声，双手从推车上捧起一只黑曜石质地的长方形石板，上面整齐码放着薄如蝉翼的和牛肉片。

“各位贵宾，堂灼雪花牛肉。”

服务生穿过颜凝和李珑珑身侧，将石板轻轻放在转盘边缘，又从推车上，端起那只白瓷汤壶：“现在浇汤，小心烫。”

“滋——！”

热汤浇在滚烫的石盘上，瞬间炸开一团铺天盖地的白汽。汤汁与油脂同时沸腾，香气像爆炸般轰然散开，混着牛肉的脂香、菌菇的鲜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膳气息，劈头盖脸地涌向四周。

那团白汽恰好朝着颜凝的方向扑来。

季砚辞抬手，在她身侧半空轻轻一挡，恰好在她眉眼之前，不着痕迹地隔开那团热气。

热气散了，他的手也收了回去。

李珑珑坐在颜凝另一侧，被那团白汽扫到一点，下意识偏了偏头。等她再转回来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季砚辞收回的手，又扫过颜凝面无表情的侧脸，忽然顿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的陈漾漾拽了一把：“珑珑，那个牛肉看着好嫩，快转过来尝尝！”

李珑珑“哦”了一声，筷子伸向转盘，眼神却还在颜凝和季砚辞之间飘了一下。

“请慢用。”服务生退了出去。

王浩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不依不饶的困惑：“颜凝，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要换专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