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栖棠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眼睑一直在痉挛,心脏跳得很聒噪,想冷静下来思考怎么救人,脑子却一片空白,还有些轻微的眩晕。
怎么办……
强攻怕伤人,喊话怕狗急跳墙,如果偷偷潜入……要怎么偷偷潜入?
在她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只手搭到了她肩上,是刑警队长。
“特警正在赶来支援,很快就到。我们已经制定了救援方案,派技术组的专家黑掉别墅监控,再趁夜潜入,一定把人安全带回来。”
项栖棠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眼泪终于坠了下来:“拜托你们……”
别墅的监控并不复杂,技术人员很轻易地侵入进去,没多久就替换了影像。在盛臻的帮助下,救援人员很快熟悉了别墅内部的构造,根据房间亮灯的情况可以推测,钟铭和项临川此时很可能正待在一起,从窗户偶尔出现的人影可以得知,钟铭目前可以自由活动,而项临川情况不明。
救援悄无声息地展开。
借着雨声遮挡,警察很快破开了别墅大门,依靠对内部构造的把握,几乎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疑似关押人质的房间。房间门口有两个壮硕的保镖,一见大队警察就放弃了抵抗,还主动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有四个人,两个大着肚子的孕夫,一个神色阴鸷的男人,还有一个保镖。男人正掰着躺在床上的孕夫强吻,一只手压在孕夫高高隆起的腹部,似乎很享受对方难耐的痛苦。
而另一个腹部稍小的孕夫跪在床尾,被保镖用匕首抵着腰,似乎正在给床上的人做检查,脸色十分难看。
门突然被打开,四个人齐齐望向门口,神色各异。
盛洲微微错愕,继而自嘲地笑了起来:“是盛臻吧?我竟然会输给他……太可笑了。”
钟铭刹那间心思百转,但眼下容不得他细想,只僵着身体大喊:“临川要生了!必须马上送医院!”
话音刚落,腰上锋利的刺痛感消失了,他不敢去想身后的人是被击毙了还是自己放下了武器,手脚并用地爬到项临川身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推开杵在原地的盛洲,把项临川紧紧抱在怀里。
“临川,没事了……你再坚持一下,我们马上去医院!”
项临川恶狠狠地吐出一口口水,泪如泉涌。
*
项临川的产程在羊水破裂之后反而进展缓慢起来,折腾了这么久,宫口却只开到五指。
钟铭评估了一下风险,认为在注射了不明药剂的情况下,在这里等生产比送往医院更危险,果断决定叫救护车。
齐斯蕴和项栖棠是和等在外面的医务人员一起来的,两个人都像疯了似的蓬头垢面,齐斯蕴一见项临川的样子就扑了上去,一边一个劲地道歉,一边跟着医护往外跑。
钟铭的情绪在见到项栖棠的瞬间就失控了,腿软得站不住,被奔过来的项栖棠抱了个满怀。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项栖棠哽咽着搂紧他,“有没有受伤……”
钟铭流着泪摇头:“我没事……临川要生了……”说完他想起什么,匆忙推开项栖棠,“我得跟着临川去医院,他被盛洲注射了催产素!我担心有问题!”
项栖棠顿时一惊,忙护着钟铭着急忙慌地赶上了救护车。
项临川的宫缩一直很强,他痛得几乎奄奄一息,不得不送往最近的区县医院生产。
不知怎么,钟铭总觉得不安心。这里的医疗资源怎么样?血库够大吗?技术过关吗?如果需要抢救,经验丰富吗?
他把所有危险情况想了个遍,在项临川被推进手术室时,做出了一个让项栖棠都理解不了的决定。
“我也要进去。”
“你疯了?!”项栖棠吓得肝颤,“你职业生涯不要了?”
钟铭却异常决绝:“我必须进去。”
项栖棠看了眼他身前的肚子,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又改了口:“别太逞强。”
齐斯蕴担忧又茫然地看着他们打哑谜,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当局者迷,她已经无法思考了。
*
钟铭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紧张过。
项临川顺产失败,转为剖腹产,他申请进了手术室——强行申请的。
他必须亲眼看见项临川平安生产,否则心里那根弦怎么也松不下来。
事实证明,他的决定无比正确。
剖腹产手术很顺利,项临川都已经满眼温情地看向了红彤彤的孩子,忽然猝不及防地咳了一声。
整个手术室在钟铭的眼里忽然静止下来。
不等其他人反应,钟铭脸色骤变:“快准备气管插管!上呼吸机!快!”
主刀医生还在愣神,麻醉医生立刻意识到什么,冲上来就开始抢救。
项临川第二次咳嗽,确诊了羊水栓塞。
钟铭不太记得那段时间自己的心路历程,争分夺秒的抢救没有给他情绪泛滥的时间,记忆里只有插管,输血,上药,心肺复苏……
项临川的生命指标恢复时,他的胳膊还在因为心肺复苏而发抖。
“……”良久,他听见有人说:“真是万幸。”
项临川被送入了ICU,他浑浑噩噩地走出手术室,看见齐斯蕴蹲在墙边,神色呆滞,脸色煞白,棠棠扶着墙站在门口,嘴唇还在发颤。
大家都吓坏了。
“钟铭……”项栖棠踉跄着走上前,欲言又止,“我哥……”
钟铭扯起个难看的笑容:“救回来了……”说完眼前一黑,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