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手持球,轻轻一抛。
不是扣球,也不是吊球。
是一个轻轻的、几乎没有任何力量的垫传。
球飞得极低,极平,贴着网口,直奔三号位的空档。
那里,没有任何人防守。那是实验中学防守阵型里唯一的盲区,也是陈黎在刚才几十个回合里,一直默默计算好的死穴。
球落地。
27比25。
比赛结束。
陈黎站在场地中央,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水渍。她看着对面那个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曾羽,眼神里没有胜利者的喜悦,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怜悯。
她赢了。不是赢在力量,不是赢在技术,而是赢在那种在极度紧张中依然能保持绝对理智的沉稳。
她像是一个冷血的猎手,在猎物流血倒地之前,绝不发出任何声音。她抓住了曾羽每一次心态的波动,抓住了实验中学每一次防守的漏洞,然后用最精准的手术刀,一刀封喉。
随着那一记落地生根的垫传,比分定格在27比25。
体育馆内震耳欲聋的喧嚣,像潮水一般缓缓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寂静。几秒钟后,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是主队的独角戏,而是属于两支队伍共同的礼赞。
随着裁判终场哨音的吹响,27比25。
那一瞬间,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明夏中学的队员们先是愣了一秒,似乎是还没从那种窒息的高压中缓过神来。紧接着,那股压抑已久的洪流,彻底爆发了。
“赢了!我们赢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整个明夏中学的队伍像是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锅。
第一个冲上去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在拼命扣球的夏沁。
夏沁一头扎进了陈黎的怀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地抓着陈黎的球衣,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把脸埋在那件已经被汗水浸透的深蓝色战袍里。
“陈黎。”夏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陈黎她却笑了。周以蘅也冲了过来,这个平时总是有点迷糊的二传手,此刻哭得像个泪人。她一把抱住陈黎和夏沁,三个人紧紧地纠缠在一起,汗水、泪水和欢笑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对不起……刚才那个球我差点没传好……”周以蘅抽噎着。
“傻瓜,传得好极了。”陈黎揉了揉她的头发,“那是绝杀。”
夕阳的余晖像金色的薄纱,轻轻披在宋文君的身上。她坐在长椅上,没有加入那群疯闹的小姑娘们,只是静静地解着鞋带。
手指触碰到球鞋的鞋带结,那个结打得很紧,像是她心里积压了许久的执念。她慢慢地解开,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宋学姐!”夏沁跑了过来,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和汗渍,手里举着一瓶水,“给你!我们赢了!”
“看见了。”宋文君抬起头,接过了水。她的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挂着一抹舒朗至极的笑意。
“宋学姐,你今天那个防守简直神了!”周以蘅也凑过来,比划着刚才宋文君那个单手防起曾羽重扣的动作,“那个球我都以为要死了,结果你就像长了翅膀一样飞过去了!”
宋文君拧开水瓶,喝了一口水,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
“不是我神。”宋文君看着远处正在和乔老师说话的陈黎,眼神温柔而深邃,“是陈黎那个丫头,给了我一个回来的理由。”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厚重的力量:“这是我从高二下学期受伤以来,时隔半年,打的第一场完整的、赢了球的比赛。”
周围的喧闹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夏沁和周以蘅对视了一眼,她们突然意识到,对于宋文君来说,这场胜利的意义,远不止是晋级或者打败实验中学那么简单。
陈黎站起身,张开双臂,给了这个一直默默支撑着她的学姐一个大大的拥抱。
“那就好。”陈黎在她耳边轻声说,“以后我负责冲锋,你负责殿后。明夏的双核,谁也少不了谁。”
宋文君紧紧地回抱着陈黎。
实验中学的队员们瘫坐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浸透了蓝色的战袍。李雯坐在地上,看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林晓低着头,摆弄着手里的护腕,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争吵,没有指责。
周教练站在场边,没有像往常那样咆哮,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带头鼓起了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