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晓,我会尽力陪你久一点,这个我保证。”只要能恢复妖力,平日小心一点,或许陪漆晓走完这一生都有可能。
漆晓回过头,脸上挂着冷笑,凉意在眼里婉转:“尽力?那还真是勉强你了。”
“久一点是多久?一年?十年?呵,木祈,我用不着你施舍这点时间给我。”
木祈被漆晓眼里的失望刺得双目生疼,他只是想表明心意,怎么就把事情变成这样了呢?
“可……我真的不能保证,漆晓,我真的想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
“珍惜?”漆晓被木祈的话逗笑了,那笑容却仿佛连着一颗苦胆,“那你走了以后呢?你方方面面渗入我的生活,又在某一天轻易将我抛下,我甚至不知道你哪一天会给我审判。”
“木祈,不能一直和我在一起,就不要再对我说喜欢,我,不需要。”
漆晓转身躺回被子里,她侧过身去,不想被木祈看见自己红了眼眶,话说的这么决绝,他们是真的不会再有以后了。她心里想着人妖殊途,却还是期待着木祈能给她些不顾一切的勇气,哪知道自己在这里反复挣扎,人家脑子里想的却是迟早要回去,顺便施舍她个十年八年的光景。
她心里清楚木祈没有义务为她留在人界,可真听木祈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她的心被木祈的态度划了一条大口子,血糊糊地往身体里灌着风,全身都凉透了。
木祈无力缩回手,他耷拉着双肩,酸楚在心底翻涌冲上喉间,他的喉咙像被一只手死死掐住,痛得近乎喘不过气来。原来漆晓的疏远不是因为白寻,也不是因为顾雨生,是因为他,因为一个他无能为力的理由。
漆晓知道他不能一直陪着她,所以才一直推开他,和他划开距离,真相竟然是这样……
他多想长长久久的活着,拿回妖丹就能真正复活,可漆晓的魂魄早就和他的妖丹融为一体,他的复活于她来说是殒命啊。
她想让他陪,他想让她活,命运怎么可以这样不可理喻。
木祈数不清到底过了多久,他的心空空荡荡,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房间里钟表的秒针走了一圈又一圈,把这一晚拉的格外漫长。
漆晓没有动静,这几天没好好休息,身心都很疲惫,渐渐呼吸平稳起来。木祈把漆晓揽进怀里,双臂轻易将怀里的人圈住,他埋头吻住漆晓的发心,要放弃怀里的女孩吗?木祈闭上发红的双眼,不要,他不要,哪怕突然有一天会再次死掉,他也不想放下她,这比灰飞烟灭还令他惶恐。
怀里熟悉的温软让他渐渐生出困意,梦里不再是那漫无止境的血腥,却更令他不安。梦里他一路追着漆晓的背影,却永远差着一拳距离,他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浓雾里漆晓始终没有回头,当她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却是身体往后一仰,直直坠下深崖。
木祈瞬间惊醒过来,额间出了层薄汗,他急促地喘息着,透过窗帘已经能隐约看到外面蒙蒙亮的天光。他揉了揉眉心,感受着怀里熟悉的触感,他的心跳才终于渐缓。胸前的人还在熟睡,木祈用力把人揉进怀里,却怕惊醒漆晓,压抑着心跳放轻了动作,他长长吸了一口气,目光在怀里的人身上流连,缓缓松开圈住漆晓的双手。
木祈轻轻翻身下床,打算下楼给漆晓做早饭,双脚踩地的一瞬忽然察觉到一丝异常。
身体的感觉……
他心底一沉,伸出手运转妖力,体内流转的妖力坐实了他的猜想,他这几天损耗的妖力,竟然没有恢复。
木祈的指尖微微颤抖,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恢复……
他努力回忆着花雾山那晚的事情,他实在不知道除了抱着漆晓还能怎样把妖力恢复,难道上次只是个巧合?其实他的妖力……并不能被漆晓恢复。
木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肩膀往下塌陷,嘴角轻轻颤动着,眼里的光彻底暗了下去。
所以连妖力都没办法恢复了吗?可他昨晚才刚和漆晓保证要尽力陪她更久一点,自己却连这点承诺都不能做到吗……昨晚漆晓对他已经够失望了,这样还怎么让她安心,他拿出什么来让她安心?
他是个寿数未定的死妖,指不定哪天就突然消散了,可顾雨生是个活生生的人类,是和漆晓一样的人类,他们能有很多共同话题。顾雨生年轻有为,仪表堂堂,只要消了诅咒,他一定是个人类的良配,所以顾雨生在这个时刻出现,是命运给他的提示吗?
木祈站在那里,他塌着双肩,昏暗的晨光透过窗户落在他身上,他手指无意识蜷缩起来,指甲掐进肉里却不自知,直到疼得发麻,连带着指尖微微颤抖着。
他深吸一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到浴室冲了个冷水脸,他不敢再浪费妖力来清洁身体,撕开牙刷的包装刷起牙来,把自己收拾干净,又逼迫着自己对镜子扯起嘴角,镜子里的那张脸却是笑的比哭的还难看。
他擦干脸上的水,下楼做起早饭,把漆晓照顾好是自己现在为数不多能做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