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手机屏幕的光,漆晓看清屋子里的构造,屋内简洁,角落有一个刷着棕漆的衣柜,还是季京墨那个时代的款式。一张供桌上供着一块牌位,蜘蛛在牌位和供盘间结了不少网,牌位前摆着几颗干瘪得看不出品种的果子,供桌上积了层厚灰。
牌位上写着黄公讳丁业府君之灵位,漆晓阴着眼看着牌位上的名字,她是在木祈梦里依稀听到有人叫丁业兄,这应该就是那畜牲的灵牌。桌上这么多灰,看样子他的后人也不怎么待见他,供着牌位,那畜牲是死了吗?
要死了还真是有点可惜,不能亲自把木祈遭过的罪讨回来,还以为这畜牲吸了木祈这么多血能苟活到今天呢。
漆晓轻轻打开角落的柜子,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横七竖八堆着些书本锅碗,柜子最下面有个木箱,漆晓拖出来撬开箱盖,借着手机的光看清里面的东西,她一怔,随即气血上涌,她紧紧捏住箱边,关节咔咔作响。
箱子里放的正是千年前黄丁业捆住木祈的束兽棘,上面的尖刺黯淡无光,漆晓却生出皮肉被刺穿的刺痛感,好像它正扎破身体,沿着四肢肆意穿梭,一路刺穿经脉内脏,在木祈梦里经历的痛楚,在看见束兽棘的一瞬清晰起来。
漆晓忍着嫌恶把束兽棘拿出来,这根千年前捉妖师手里的奇物,如今却被当成破烂随意扔置在柜子里。听江烈说捉妖师的灵力灌注到法器里才能发挥出法器的作用,没了捉妖师,这束兽棘再邪真只是一堆破烂。
漆晓从包里掏出压缩袋展开,把束兽棘装进袋子,强行压着心里的火气,蹙眉把黄丁业的牌位也扔进去,压了一叠钱在供盘下,算是对这两口子的补偿。
她拿走黄丁业的东西,这是报他千年前做的孽,但毕竟这种行为不义,这两口子就是寻常人家,祖辈的事不该迁怒到他们身上。
漆晓拿好东西摸着绳索返回车里,一想到黄丁业的东西就扔在副驾位脚下,漆晓心里就泛起阵阵恶心。
她本想开远一点再拿出来,但再不做点什么的话,她没办法心平气和开车,她可不想出交通事故,索性将车停在一处没人的地方,抓着袋子扔到地上,黄丁业的牌位被甩出袋子。
漆晓一脚将牌位踹出来,牌位在地上无助翻滚几圈,最后字面贴地趴在地上,她缓缓走近,拿手里的尖刀挑住牌位,将它翻了个面。
她特意挑了把进口的刀,据说是国外军方单位用的,刀尖在牌面上轻滑,一道刻痕便清晰留在牌面上。
漆晓嘴角轻扬,这刀果真是个好东西,她用刀尖摩挲着牌面,想象着自己正拿刀尖轻划黄丁业的脸,那割落的碎屑便是他流下的血。
轻划几下后,漆晓抬起手腕猛地向黄丁业的名字扎去,木牌瞬间被扎穿个洞。
不够,一点也不够。
这个洞好似打开漆晓这两日压抑的各种复杂心绪,她一下接一下地用刀尖刺向牌位,水泥地也连带着被戳出数不清的坑洼,最后牌位被分割成细细碎碎的木片,已经戳无可戳,再不甘心也只能收起手。
她倒出蜷在袋子里的束兽棘,没了主人,这束兽棘瘫在地上,看起来可怜巴巴。漆晓鼻息哼出一口气,掏出骨鞭,用生平最大的力气狠狠向束兽棘抽去。
就是你,当初捆住木祈,刺穿他的经脉血肉。
是你的主人,牵头猎龙,你们一起凌虐他,将他吃干抹净。
是你们的贪婪,害木祈被虐亡,也害凌氏夫妇惨烈去世。
还让我遇见他,让我,不敢喜欢他。
漆晓把所有的情愫化作手上的力道,一下下狠狠砸向束兽棘,她数不清自己砸了多少下,只知道这两日压抑的烦闷总算疏解不少,直到虎口发酸,整条手臂都发麻,她才意识到束兽棘已经化作地上的一堆碎屑。
她拿出打火机,一把点燃地上的狼藉,漆晓颓然坐在地上,看着火焰翻飞,眼眶不自觉发酸。
酣畅淋漓的发泄之后是莫大的虚无,只是这点怎么能够呢?这点程度不足木祈和凌父凌母受到的万分之一。可事情已经过去一千年,哪怕有血海深仇,又能找谁讨回?
更何况报复了也改变不了事实,凌氏夫妇不能死而复生,江烈和凌清荷的伤痛不能被抚平,木祈遭遇过的一切无法倒流,她甚至不知道他妖丹的下落,这种宣泄并不能弥补木祈些什么。
她抱住双腿,静静看着火焰渐熄,地面留下一团黑乎乎的灰烬。
“凌清荷?”一道陌生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漆晓握住骨鞭戒备地回头,她的身后站着一名陌生女子,相貌灵气可人。
她刚刚……叫自己凌清荷?
看漆晓回头,这女子脸上露着欢喜的笑容:“凌清荷!真的是你!我在城里看到你,我真的没认错!”
女子忽然反应过来什么,满眼惊诧:“诶?等等,你没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