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行路途遥远,花晚莲几人本预备好了横遇事端,竟一路风平浪静,反倒意外。他与佟瑛、夏璇都保持着联络,前后也均无事发生,甚至再无门派遭到毒手。
但愈是太平,愈是让人生疑,三人俱都不敢掉以轻心。
杨泠澈则始终神色如常,只是甚少开口,路途中泰半时候倚在花晚莲肩膀假寐,有时定定瞧着窗外风景,思绪飘缈。花晚莲便注视他,觉得他眼神不似往日明亮俏皮,面容笼罩忧愁黯淡之色,惹得他也哀愁。
如此顺利行至红妆城,已然盛夏。
※
红妆城闹市里最大的一处客栈前,马车停下,两匹高头大马齐齐打了个鼻息。站在门口迎客的小二赶紧上前,拉开车门放置脚踏。
从车内走下位商人打扮的俊秀青年,青年甫一落地便回身伸手,小心呵护地搀出位美貌少妇。两人衣饰考究,显见是一对富贵人家的璧玉鸳鸯。
那小二回身朝店里打了个手势,里头当值的副掌柜眼观八方,立刻走到门边,微微躬身笑道:“客官,是住店还是用饭呐?”
花晚莲抬头瞧了一眼,只见门悬硕大的匾额,上书“红妆客栈”四个大字。
卢奔也已跳下车,把缰绳交给了小二,跟随两人身边,便即回道:“住店。可还有上房?”
副掌柜眉开眼笑道:“有、有,本店有一间最好的天字号上房这会儿正空着,稍逊一分的地字号上房也还有一间……”
花晚莲仍扶着杨泠澈,淡道:“那就两间都要了。”
副掌柜见这位主家不仅出手阔绰,对随从也不亏待,知道是好顾客,更是高兴。管客房的伙计很有眼力见,一溜小跑先去把房门打开恭候。副掌柜一边絮絮叨叨地介绍客栈,一边在前面引路,殷勤地要亲自把他们送到房间,却被卢奔拦下了,另要了个包厢安顿两位主子吃饭,才自个儿打头先去客房。
此时那迎客的小二把马车送到马房,正同马夫一道围观银荷与银杏,为同时有这般两匹骏马啧啧称奇。
※
卢奔许是得了妻子的真传,在照顾主子们起居上亦相当熟练周到,吩咐那副掌柜指挥着两个伙计忙前忙后,把人遣散了又里里外外检查过一遍,见无甚异样这才退出去。
花晚莲和杨泠澈用饭的时候副掌柜进来了一次,赔笑作揖,明面上是来问满不满意,但旁敲侧击地打听来历的话两人怎会听不懂。花晚莲便把一路使用的身份抖了出去——
只说家中是做珠宝买卖的,小有财富。才新婚不久,父母有意考察他能否接手生意,于是这趟被派出远门进货,带新妻一起各处走走,也看看红妆城有什么好料能一并收回去。
按着两人的衣着打扮,确实像那么回事,副掌柜于是不再多问。
花晚莲与杨泠澈慢悠悠地用完饭,天色已经晚了,两人当日不再外出,到房间休息。
那独一间的天字号房进门先是客厅,一侧用屏风隔出半间简单的书房,往里走通向一间卧室和一间更衣室,倒是不负副掌柜的大力吹嘘,布置得十分完备齐全。卢奔的房间就在隔壁。
花晚莲走到桌边斟出两杯茶,茶水尚热,杨泠澈仔细关好了门,也走到桌边坐下,捧起一杯慢慢啜饮。
花晚莲低头凝注杨泠澈,俯视让他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但那小口喝水的模样和长睫投下的阴影都煞为可爱,花晚莲禁不住伸手用指背轻轻摩挲他柔滑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