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最初也算不上带头人,只是习惯在同龄人里发号施令,渐渐地就成了这一群人的首领,成了第一个上前和花晚莲说话的人——
成了第一个哑巴,被所有人目睹在地上无助翻滚的样子。
那日归璐始终伺候在旁,立刻关照老田把人安顿好,先不忙送回去,自己快马加鞭回到云衣楼向夏璇报告了全部经过。
江湖上众人皆晓云衣楼夏紫使武功盖世,却鲜有人知他笔头功夫同样了得。
夏璇何等能耐,听完略一思量,洋洋洒洒写了篇长信,毫无添油加醋,却妙笔生花,原本花晚莲虽无甚过错,却不免被人诟病下手略重,但夏璇文采斐然,读完却没人敢再有异议,只得承认他花晚莲不得已而为之,但求自保而已——在哑巴当事人心中,真是干吃黄连了。
夏璇不但吩咐按照花晚莲的意思把信连同人一道捎回去,还广发于江湖,无关门派也大都收到,于是一时间人尽皆知,谁也不好说他云衣楼的不是。
陈邦原本生性开朗,八面玲珑,经此事后,不但辩才尽失,更有同门认为他给门派抹黑,在门派中往日地位不再,没少遭白眼。他心中恼恨日复一日加深,时至今日,怀揣的仇恨已然扭曲可怖。
因而,打花晚莲成了杀人魔的传言传到河尤派开始,他日日夜夜期盼着屠刀早日斩向本派——甚至恨不得同门能多死上几个。于是在几位师兄弟横尸门中时,他半刻都难耐,义愤填膺地向掌门恳求,让自己也作为代表去云衣楼——虽然早就没了“义”。
五年中他苦练武功,就为有朝一日讨回这笔改变自己一辈子的债。但花晚莲平常却不是轻易得见,好不容易有师兄弟的死作幌子,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他却不知道,杨泠澈在事后了解了全部来龙去脉,牢牢记住了他。
杨落听说这些人趁二弟病重之危上门纠缠,亦十分不悦,调查清楚了整件事。陈邦自视无辜,却有许多参与、没参与的旁人佐证,若非他有意无意挑拨,不会有此事发生。他甚而编出个“围猎水莲”的行动代号,悄悄告诉几个亲近的人去传播,自己却不宣于口。
多么擅于粉饰自己。
云衣楼虽然把此事处理得彻底,面上无人寻事报仇,但坊间私底,白莲公子免不了被人说了许多闲话,终究折损名声。花晚莲对此浑不在意,他护住了杨泠澈,还出了恶气,事就算了结了。至于手下伤了哪些人,不值一记。
然而杨泠澈就不同意。
当他知道了前因后果,旋即猜出花晚莲究竟为什么让他们“安静点”。那晚他隐约知道被花晚莲护着,却没想到护得如此彻底,彻底到愿意拿他自己去挡,却半个字都不透露。
难得的怒火,燃烧杨泠澈的五脏六腑。
他气自己为什么会生病,气花晚莲为自己做到这一步,气区区鼠辈们敢不自量力,往他珍视的洁白莲花瓣上泼泥。
怎能原谅罪魁祸首的陈邦。
以致听到“河尤派”三个字的刹那,杨泠澈眸中寒光微闪,露出了一点笑容。
多轻微的笑容也逃不过花晚莲的眼睛,立刻让他上了心——在秦门客栈他曾见过如出一辙的表情。
当初他未顾得及细想,后来相思欲狂时,把意中人每副表情、每个动作、每句话语都细细拆开掰碎,点滴不漏地在心里一遍遍琢磨、品味,聊以□□。而这个笑容,他事后才明白,是捕捉到了狩猎目标的意思。
河尤派,谁能让杨泠澈有这种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