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了下,你之前说妖界死伤的妖怪忽然变多,怀疑是时云干的,其实不是他,而是沈静扬。”
听到这里,冉烟一下抬起头。
他继续道:“他应该很早就开始计划了。”
“妖魔两界牢房里的还不够他吸吗?”冉烟怒道。
“他很聪明。吸食后的妖怪尸体被他设计成各种惨状,看不出是被吸了精气而死,再嫁祸给经常残杀妖怪的时云。”
“他知道一旦妖界死亡的妖怪数量急剧增多,你一定会追杀时云。届时,他只需伺机而动便能轻而易举吸收时云的精气,坐收渔翁之利。”
何止是时云的精气,如果她和时云两败俱伤,恐怕就连她的,沈静扬也会一并吸收!
想到自己中了沈静扬的计,还差点被他暗算,冉烟心中怒火更盛。
“下一步你打算如何?杀了沈静扬?”旭沉问道。
“不行,还不能杀他。他如今修为大增不说,吸//精大法还没弄明白,反噬到底是什么也不知道,他还不能死。”冉烟盯着那碗药道。
“你还打算练吸//精大法?”旭沉突然皱眉道。
“这么厉害的功法,为何不练?就算有反噬又如何,只要不要我的命,只要能帮我达成目的,我——”
“冉烟!”旭沉一下离开凳子站了起来。
冉烟抬头看着愤怒打断自己的旭沉。
“你疯了!”旭沉的脸上怒气很明显,与方才一脸平静的时候完全是两个模样。
冉烟目视他,平时他的情绪波动并不大,这个样子其实很少见。
知道他不喜欢吸//精大法这个话题,于是冉烟换了个话题,“我要杀红菱。”
“什么?”他果然一下被转移了注意。
“她伤我至此,我不能留她。”冉烟道,“仅仅是跟我打了一架就破镜,来日必成我心头之患,定阻我大计!”
“此人,留不得!”
“早杀为好!”
“那是你本就不敌她。”旭沉去救冉烟时和红菱交过几手,他的评价是,此人在修行上,不可限量。
对于这种人,旭沉内心其实并不愿意“毁掉”,这样的人,合该倾其所有,用尽一切全力培养。
但,她站在了他们的对立面。
很可惜。
所以即使他内心不愿意,他也并没有反对冉烟要除掉红菱的话,他认同。
“那是我轻敌,”冉烟纠正道,“原本我以为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丫头,不必认真,没成想竟败给了她。”
“待我伤好之后,定取她性命!”
*
“什么?白君落下悬崖?”
赖蕊震惊地从床上坐起来,她本就受了伤,现在一听这个噩耗,更加受不了,差点昏死过去,
“悬崖下找过没有?快去悬崖下找!”
“赖长老不必忧心,我们刚从一采药人口中得知,师妹应该已被一并州人士所救。”方敬曦站在床边道。
“还活着?”赖蕊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们即刻动身出发去并州找白君。”
说着她就要下床,却被方敬曦阻止,
“赖长老,你和其他师兄弟姐妹们都受了伤,不便前往,让敬曦去吧。”
赖蕊有些迟疑,“这......”
方敬曦道:“我的伤势不重,可以先行前去,你和其他弟子在临燕门养伤,一旦有消息,我也可写信通知。”
赖蕊想到自己和这么多弟子确实都受了伤,不便赶路,沉思片刻后道:“也好,就按你说的办。”
“红菱,你真的不多待几日再出发吗?”妹姝看着红菱手里陈白君的画像道。
红菱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那张画像,那是天逍派的弟子画的。
陈白君掉下悬崖后,他们一行人立刻去悬崖下找。
那下面是条河,陈白君应该是掉进河里了。
她和方敬曦去河里找了很久,妹姝和柳明问也在岸边沿途的树林里搜寻,整整一天一夜,皆无所获。
后来临燕门也派了许多弟子帮忙一起找,死要见人,活要见尸,却仍旧没找到。
之后天逍派的弟子们画了很多张陈白君的画像,联合其他门派的人拿着画像四处找人。
本来已经找了好几天都没结果,可就在一个时辰前,有个采药人指着画像说他几天前见过陈白君。
他说当时他正在山上采药,无意间看到画像中穿着一身制服的女子重伤昏迷倒在山下,周围还有几具土匪的尸体。
他本想下山查看情况,却被一辆马车抢了先,将她救走了。
那马车外观看起来很有地方特色,并非岭南当地人常用的样式。
但这采药人早年去过各地游历,一看便知是并州当地常用的马车。
马车将人救走后,直往北上而去,于是猜测这是辆回并州的马车。
事后去采药人所说的地方查看,果然如他所说,躺着好几具土匪的尸体,车辙顺着道路往北而去。
地上的血迹到处都是,特别是一处石头上,暗红色的痕迹早已发干。
红菱把手中画像交给妹姝,“白君的事等不得,你好好养伤,顺便替我看着风诗意。”
“若他醒了,让他先回天庭复命吧,再让他跟我师父说一声,我破镜了。”
半个时辰之后,红菱和方敬曦出发了。
考虑到方敬曦的伤势还未完全好,他们决定先走水路。
一来,不至于日夜兼程一路颠簸,以便于方敬曦养伤,二来,水路快,虽不如飞行,但也能接受。
等方敬曦伤势好得差不多了再飞行赶路。
去码头的路上,妹姝柳明问还有钟意王雅风都来送红菱他们了。
这天刚好是端午节,准备了很久的龙舟赛事终于到来。
河道里一条条细长的龙舟很是漂亮,每艘船里都坐了很多水手,十分壮观。
沿途的街道上挤满了人,热闹非凡。
水里的划龙舟比赛进行得很是火热,前面的鼓手光看表情就知道十分认真,一边卖力敲鼓,一边喊着火热的口号。
每组队伍的船员强壮有力,动作整齐划一,龙舟像是长了翅膀一样急速前进。
红菱从没想到光靠人划的船能快到如此地步,不但能仅靠单侧船身偏移着行驶,还能迅速拐弯,急停急起。
这不免令她回忆起她和方敬曦他们几个曾经在田里的那场划盆舟比赛,方敬曦曾说相比起来,不值一提。
嗯,岂止是不值一提,简直是云泥之别!
钟意说岭南一带尤为重视端午划龙舟的习俗,连参加比赛的人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选上的。
而一旦成功入选,那就是整个村子的骄傲。但相应的,要是输了比赛,不仅会被骂,更要跪祠堂!
如果赢了,那就可以风光一整年,逢人就夸自己的村子是冠军,自己带领村子赢了比赛云云,脸上倍儿有光!
这么夸张?红菱有些不信。
她看见有的龙舟因为速度过快,操作不当,整个船直接翻了,船员们却一点也不慌。
有的只是因为翻船而输掉比赛的遗憾与难过,有几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甚至还抹了两下眼角的泪水,从没人因为掉水里而慌乱喊救命的。
嗯,这回信了,确实挺重视的。
看着那些掉水里的船员一边哭一边游上岸,这又让她想起方敬曦曾经说的岭南一带的人,各个都是水中好手,这话确实不错。
沿途人山人海,各个都在助威呐喊,几人一路看着比赛不知不觉间就到了码头。
和柳明问四人告别后,红菱和方敬曦就上船了。
两人看着船体远去,目送他们的柳明问几人越来越小,直到只剩天际线。
红菱和方敬曦坐在小桌前,徐徐朗风自水面而来,吹得红菱衣角翻飞。
方敬曦把刚泡好的龙井递给红菱,又叫船夫拿来纸笔。
“要纸笔做什么?”红菱闻了闻手里的龙井。
“并州太大,寻人不便,届时还是只能靠画像。事出紧急,临走时忘记拿几张白君的画像,只好先画几张。”方敬曦接过船夫递来的纸笔。
红菱离开凳子站了起来,往方敬曦身边挪了一步,偏头看他画像。
白纸被他轻轻铺开压在桌上,蘸墨提笔,黑色的线条一笔一笔将画中女子的轮廓勾勒出,只一眼,便能看出画的是陈白君。
红菱见方敬曦这模样,并不生疏,笔画中透着几丝熟捻,不像是第一次画。
“你会画像?”她问。
方敬曦闻言一笑,“小时候画过,”他笑得有些收敛,“很久没画了,生疏了许多。”
他画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很沉静,坐得端正,脊背挺直,衣领露出些许颈项的皮肤,头微低着,很认真。
红菱并没出声打扰,只静静看着他。
蓝色的发带拂起,在空中不断翻动。
而在红菱眼里却变成了红色,眼前浮现出方敬曦头戴红色发带时的画面。
有他风采节和钟意比试的,有和她一起对付冉烟的,每一处都透着少年的正气与肆意,叫人印象深刻。
“你更适合红发带。”
红菱没来由脱口。
手中画笔突然失控,纸上的线条也跟着脱了轨。
陈白君的“眼睛”被拉长了。
方敬曦一副没意料她会这样说的样子抬头对上她的视线。
她一身红装,眉眼间看不出情绪,腰间的铃铛轻微晃动。
她站着,他坐着,两人离得近,一红一蓝的发带在风中交缠、厮磨、拉扯,像两只春燕。
红菱轻眨眼睫,并没有不好意思而移开视线,两人就这样用最原始的目光,一高一低、毫无阻碍地直勾勾对视。
空气在一瞬间变得奇异起来,船上周围人来人往,嘈杂喧闹。
方敬曦却什么也听不见、记不得了,只剩风中清脆的铃铛声一声声响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