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菱站在后面,脸色严肃,沉默地看着一切,并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柳明问尝试了多次,终于颤颤巍巍地起身,来到红菱身旁,一起观看这场战斗。
蜈蚣精一剑挥向妹姝脖颈,而妹姝匆忙抵挡,两剑相持,蜈蚣精狠狠下压,逼近妹姝。
他看着妹姝拼命阻挡的样子,不禁轻蔑一笑。
那笑落入妹姝眼中,她突的一顿。
蜈蚣精趁这间隙,猛地一砍,直接将妹姝震飞出去。
柳明问一见,立即动身上前,却被红菱伸手一拦。
他不解地望向红菱,只见红菱仍然面色不改地沉默着望向前方。
他没说话,思考了片刻,终是收住了迈出的脚步,转头又看回妹姝。
妹姝单膝跪地,她盯着对面的蜈蚣精,撑着白甲缓慢起身。
脑海里浮现刚才那抹轻蔑的笑,握着白甲的手越来越紧。
柳明问和自己被两只蜈蚣精伤害的画面不断闪回,她的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浓烈的杀意!
突然她提剑主动发起攻击,白甲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杀意,发出强烈铮铮声鸣给予回应。
蜈蚣精见妹姝来势汹汹,也击中精神全力对付。
但这一回,他明显感到妹姝不似之前那般慌张畏惧了。
两人过了几十招,妹姝被一脚踢中后背跌地。
她握着白甲,看见地上泥土将自己的衣衫弄脏。
一双脚走近,蜈蚣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得站都站不起来的模样,再次轻蔑一笑。
然而下一刻,妹姝突然仰头,抬手一剑横向砍去。
“啊——”
随着一声激烈的惨叫,一个血肉模糊的东西从蜈蚣精双//腿间滚落。
他双手捂着下身,倒在地上哀嚎不已。
他根本没想到妹姝刚才竟然是装的,她竟然还有力气,她竟然暗算他!
形势逆转,轮到妹姝起身居高临下地盯着蜈蚣精。
她看着痛到在地上打滚儿的蜈蚣精,一步步走近,边走边抹去脸上的泪水。
她缓慢抬剑,剑身上移,剑尖精准对准蜈蚣精的头颅。
“唰!”
红光一闪,剑起剑落,一颗头颅落地,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止转动。
随后,妹姝回头哭中带笑地看向红菱和柳明问。
见状,红菱凝重的神情终于舒展开,出现了一抹微笑。
而柳明问早已拖着沉重的身体一瘸一拐地跑向妹姝。
妹姝又担心他的伤,便也朝他跑去。
但柳明问没跑多远就无力倒下,妹姝赶紧扶着他,两人瘫坐在地上,互相看着彼此。
柳明问眼里泛着血丝,表情因忍着痛而有些扭曲,他认真看着她,“你没事吧?”
她哭着摇头,然后和柳明问紧紧相拥,久久不愿放开。
“师兄呢?怎么不见他人?”柳明问看着给妹姝包扎伤口的红菱问。
“去找白君他们了。”红菱给妹姝打了个结,又拿起另一块纱布朝柳明问走来。
红菱和方敬曦回到破屋时,院内已是一片狼藉,地上到处是鲜血。
他们在后门发现了逃走的痕迹,于是猜测陈白君他们应该是遭遇了意外,情急之下,先把转移风诗意从后门转移了,剩下的人留了下来争取时间。
所以红菱和方敬曦便兵分两路,方敬曦根据后门的痕迹去寻陈白君他们,而红菱则跟着地上的血迹找到了柳明问和妹姝。
“等给明问包扎好,我们也去找吧。”妹姝道。
“噗!”
陈白君回头看着逐渐逼近的沈静扬。
“让你让开你不听,师叔只能如此了,白君。”沈静扬道。
陈白君望了一眼树边仍昏迷不醒的风诗意,她又拿起剑爬起来,
“我是不会把他交给你的,除非我死了,否则,你休想伤害他!”
沈静扬看着陈白君一脸坚定的模样,哼笑一声,他拔剑,
“也罢,那便让我瞧瞧你有几分本事!”
说完便朝陈白君攻去。
两人很快就过了几十招,陈白君拼命阻挡沈静扬,刚开始还能勉强接住沈静扬的招式,但很快她就感到吃力起来。
她双手用力抬起沈静扬压过来的剑,双臂微微抖动,额角青筋暴起,咬牙切齿,似乎抵挡这一剑要用尽她所有的力量。
这时半躺在树干的风诗意却轻动眼睫,微微睁开了眼。
一醒来,他就看见前面艰难抵挡沈静扬的陈白君瘦弱的背影。
他虚弱地看着这一幕,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想站起来去帮陈白君,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而且只要一动,剧烈的疼痛感就瞬间袭来;
他想开口说话,哪怕喊一声陈白君,就连这都做不到。
为了保护自己,陈白君拖着受伤的身体和沈静扬苦战,风诗意心中瞬间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强烈情绪。
然而下一刻,沉重的眼皮又缓缓阖上,他再次陷入无限的黑暗中,失去意识。
沈静扬似乎再也没了耐心,突然一脚蹬中陈白君的腹部,她立刻受力向后坠去,摔在风诗意身旁。
“噗!”又是一口鲜血吐在地上。
“纵使你有天逍派秘法也赢不了我。你师父本来修为就差,教你的自然也都是些三脚猫功夫。”
“师父......”陈白君喃喃道,看着沈静扬一步步提剑上前,陈白君脑海里开始闪过一些曾经的画面。
有她还没拜入天逍派之前,沈静霜让她给她娘的排位上香后带她买新衣服,梳头;
也有还是小孩的方敬曦见她落崖毫不犹豫地跳下救她;
还有柳明问抢她的果子,两人绕着原地看书的方敬曦追打,而沈静霜在后面一脸笑地看着;
最后是沈静霜和一众长老们看着站在第一排的自己和方敬曦柳明问以及身后的所有天逍派弟子练功......
回忆着这么多年在天逍派开心长大的点点滴滴,陈白君一时悲从中来,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娘亲,师父,师兄......她在心中默念了一圈人。
因为害怕,手不自觉抚上心口紧紧捂住,似乎只有感受到那里器物传来的触感才能带来一丝镇定。
沈静扬越发逼近,陈白君看到身旁昏迷不醒的风诗意,忽然抹了一把眼泪,坚定地说:
“风公子,我不会丢下你,要死一起死。”
然后就抱着风诗意闭上双眼,等待死亡的来临。
沈静扬提着剑上前,“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一剑挥下,陈白君眼皮一动,紧紧抓住风诗意。
想象中的剑刃刺破喉咙却并没有到来,反倒是两剑相击的声音惊得陈白君睁开了眼。
她眼前一把利剑稳稳挡住了沈静扬的剑,这剑她很熟悉。
“......破枭?”陈白君婆娑着眼,又惊又愣。
下一刻,一红衣少年突然出现,一掌打退沈静扬。
他伫立在前,破枭在手,高大的背影将陈白君笼罩在暗色中,乌发随风荡漾,亮了人的眼,如春色般吸睛。
“方敬曦!来得正好,省得我去找你!”沈静扬阴笑道。
察觉到沈静扬身上的气息有些不同,方敬曦不解地看着他,“你的修为又增长了?”
见此地只他一人,并未见时云,方敬曦又道:“时云呢?”
沈静扬朝他冲过去干脆道:“死了。”
方敬曦有些意外,他避开沈静扬的一击,略一思索,震惊道:“你不会......”
沈静扬扑了个空,转身对他笑道:“不错,我吸了他的精气。”
“接下来,就该你们了!”说罢,他再次朝方敬曦冲了过去,两人激烈交手。
后面的陈白君听见沈静扬的回答时也被震惊到了。
之前他都是吸人的精气,如今竟改成妖了,连时云都被他杀了,怪不得他的修为变得如此强。
想到这里,她不免担心起方敬曦来。
而交战的方敬曦和沈静扬两人,很快就过了几百招。
沈静扬似乎有些惊讶方敬曦竟然能与他过这么多招,“进步挺快,不过还不够!”
方敬曦其实有些撑不住了。
虽然确实如沈静扬所言他修为进步了不少,但他先前受了伤,如今沈静扬又吸了时云的精气,修为更上一层,他能勉强和沈静扬过几百招,已是不易。
但身后的陈白君和风诗意都受了重伤,一旦他倒下,他们两个也会死在沈静扬手上,所以他必须撑住!
“十年前侥幸让你逃了,今日可不会有这样的运气了。”沈静扬一剑刺去。
闻言,方敬曦握剑的手紧了紧,“你也是,今日不会有人来救你,休想再逃!”
这一次,他一定要杀了沈静扬,为方家村的村民报仇,绝不能让他再次复活!
他挥剑抵挡沈静扬的一击,猛地再刺回去。
沈静扬往后一个空翻,轻易避开攻击,。
他冲方敬曦轻蔑一笑,他知道方敬曦快撑不下去了。
然而突然,沈静扬脸色猛地一变,一口鲜血从他口中涌出。
方敬曦和身后的陈白君见状不免有些惊讶。
怎么会?怎么会!偏偏在这个时候!
沈静扬不可思议地捂着剧烈疼痛的胸口,还没缓过来,他就又吐了一口鲜血。
沈静扬不甘心地看着方敬曦,望着那张略带困惑的脸,他胸中的愤怒就更盛了。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他就要时运不济,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方敬曦已经快撑不住了,他马上就能杀了他们三个,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吸//精大法的反噬来了!
而且比杀时云的时候更加强烈,持续更久,那是他第一次遭受反噬,并且持续时间并不长。
他以为短期内不会再发生反噬了,他以为今日就能杀掉方敬曦几人报仇,可为什么就是不能让他如愿呢!
为什么每一次,每一次,都要差一点呢!
当初,他差一点当上掌门,后来,差一点吸取五百凡人精气,如今,差一点就能报仇!
为什么,为什么要挑在这个时候!
老天为何待他如此不公!
他抬头,紧握双拳,满是恨意地盯着方敬曦。
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到手的机会就这样放弃!
即使全身如刀绞,即使无力再支撑,他今天也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
突然,方敬曦见沈敬扬猛地朝自己冲了过来,他迅速做出抵挡。
然而沈静扬到达他跟前时却直接从他身旁掠过了他,转而扑向身后的风诗意!
不好!
方敬曦飞快转身去追沈静扬。
陈白君震惊地看着手上带着法力来势汹汹的沈静扬,她根本没想到他会忽然偷袭。
她怔愣地看着沈静扬离风诗意和自己越来越近,那一刻她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去想其他。
电光火石之间,她的身体当即作出了最本能的反应——她抓着风诗意的手臂用力一扯,把他拽到地上,然后自己往前一伸,挡在了风诗意身前。
“白君!”妹姝的声音突然从天边响起。
沈静扬一个掌法过去,打中陈白君腹部,她瞬间受力向身后悬崖退去,口吐鲜血。
沈静扬望了望身后追上来的方敬曦和从天边赶来的红菱三人,心知想杀风诗意已不可能,于是深深看了一眼风诗意,然后迅速逃走。
陈白君继续向后退去,她看见方敬曦往前奋力一跃,伸手要来抓自己,后面的白甲鞭也急速朝自己飞来。
她探出手试图想要抓住方敬曦。
然而下一刻,她只触碰到了方敬曦的指尖,两人的手生生错过,她顺势落下悬崖,方敬曦也摔在地上。
红菱见状立刻朝白甲加大了法力。
红色的鞭子速度变快,想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去拉陈白君,却仍晚了一步。
它本就离陈白君远,最后扑了空,又重新回到红菱腰间。
“师姐——”柳明问落地往崖边大喊。
红菱沉默地站在后面,看见方敬曦趴在地上紧紧盯着崖边。
妹姝跑到崖边,朝下望去,“白君!”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声声回音和白茫茫的一片雾气,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