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暗淡不明,只有点点浅浅的月光合着夜色悄悄从门缝里透了进来。
夜里的浪潮声格外清晰,已经熟睡的红菱此刻传来平缓的呼吸声,即使只能看见她一个模糊的脸部轮廓,却仍令方敬曦盯得出了神。
起初,他是有些紧张的,但红菱轻浅的呼吸声却令他感到心安,杂乱的心绪也渐渐平息下来。
他听见自己那颗快速跳动的心脏逐渐转为平稳,脑海里白天的画面也逐渐侵袭而来。
从客栈到海边,再到海面,每一个画面里的红菱都清晰无比。
她说话的样子很灵动,笑起来亲切又明媚,和人交起手来自信又果决,偶尔还带着一丝狠厉。
每一回,都穿着正红色的各式罗裙或劲装,在人群中总是那么耀眼。
每一回,他总能在人群中第一眼就发现她的存在。
也是每一回,她总会在他第一眼发现她的时候喊他的名字。
方敬曦仔细回忆着那些点点滴滴,嘴角翘起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没发觉。
红菱无预兆地翻了个身,手臂自然地搭在了方敬曦的身上。
一瞬间,方敬曦整个人绷直,大气都不敢出,平稳的心跳再次剧烈跳动,好像下一刻就要跳出来似的。
反应了片刻,他从衣服下伸出手将红菱的手臂放回去,然后又重新掖了掖她的衣角,自己则转了过去,背对红菱。
不能再看了。
他念起了静心咒。
但他总怀疑自己念错了,因为从结果来看,效果并不明显。
忽然,他感受到了什么,脖颈间传来微弱又湿热的气息感,再化为一阵又一阵的酥麻,一点一点侵袭方敬曦的神志。
红菱不知什么时候往方敬曦那边挪了挪,却依旧睡得香甜。
方敬曦用所剩不多的理智使自己往墙边靠,可红菱偏偏不断往他身边挪,本就狭窄的空间,显得更加逼仄,方敬曦几乎已经与墙面贴着,而红菱还在继续攻城略地。
不能再这样了。
他一个起身,三两步跨了出来,黑色的外袍却被红菱完全压住,不把红菱叫醒,衣服是不可能到手的。
方敬曦把黑袍一翻,直接盖在了红菱身上,他自己则穿着里衣,一个转身,“嘎吱”一声轻响,拉开门,又轻轻关上,出去了。
出了门,浪潮声变大 ,此起彼伏,一层一层,反复拍击石壁。
方敬曦听着声音,望着远处的海面,感受着晚间的风,试图找回自己沉稳的状态,但他失败了。
他越想平静,脖颈间湿热的气息感就越明显,脑海里红衣少女的模样也越清晰。
方敬曦觉得无形间有什么东西在束缚自己,他想要挣脱,却毫无招架之力,他只能投降,任凭那股无形的力量一点一点蚕食自己仅存的意志。
他来到院子外,靠坐在栅栏上,放弃了挣扎,单腿曲起,手臂自然搭在上面,整个人显得格外放松,因为姿势的缘故,领口微微露出锁骨的一边。
月光倾洒,方敬曦轻轻仰着头,海风淡淡地吹着额前几缕细碎的发,他神色平静,眼神遥远,陷入了深思。
若说十年前在灵湖初见红菱是对灵兽天然的喜爱与好奇,那么十年后再遇红菱便是重逢的喜悦与救命之恩的感激。
可眼下自己这个样子,又是在做什么呢?多出来的这些情绪,又是什么呢?
他轻闭上眼,静静地听着浪潮声。
那声音不绝于耳,轻柔劲儿过了,便是来势汹汹的潮汐,猛烈拍打石壁,声音突地变大,方敬曦也一下睁开眼,望着天边,看得出神。
今晚的月色皎洁无暇,参不得半点杂质,令他不得不想到自己那些多出来的情绪要像杂质一样被剔除吗?
里边睡得正香的红菱,并不知道此刻方敬曦内心艰难的抉择。许是太过疲惫,今晚的她睡得有些沉,方敬曦出去的声音都未惊动她半分。
她也不知道在外面吹了一夜风的方敬曦内心的波澜翻了几个来回。
她只知道第一缕天光照进屋里时,她刚好醒来,并且身边没有方敬曦的影子。
正感到疑惑,拿着身上的黑袍去开门,却不想门从外面被轻轻推开。光线大亮,瞬间刺得红菱有些睁不开眼。
她一手拿着方敬曦的黑袍,一手挡着光,依稀看清了指缝里的人。
“你去哪儿了?”红菱说着,把手里的黑袍朝方敬曦撂过去,“衣服也不要。”
方敬曦并未回答,此时的他身上带着晨间的露水,头发也被打了一层水雾,不知道哪儿玩去了。
但显然红菱并不关心,只听她话锋一转,“走吧,先回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