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应该怎么做?
去揭发赫穆绝对不行,如莱西娅所说,大概率真正的操控者另有其人。赫穆与他刚来到中亚地下城不过一年,绝不会是主导者。
倘若现在真凶被认定是赫穆,大概率赫穆会成为许多人的替罪羊,然后不明不白的死在监狱里。
如果能找到背后主使,收集到明确证据,再在他把赫穆供出来之前杀死——启晨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立刻将这个短暂的疯狂想法封锁到脑海深处。
他一直能感觉到,自己对触碰红线的事情有种本能的排斥。从此推断,在失忆前,他肯定是个标准的守法公民。
正因如此那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种被“短暂夺舍”的错觉——那不是他的思路,更像是赫穆会有的想法。
难道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吗?
启晨星打了个哆嗦。
“在我看来,之前新闻热度的不正常,还有黑吃黑的推测,都说明现在可能有两边在角逐,”莱西娅边比划边说,“等着他们斗出个胜负呗,反正我是解脱了。布瑞要是不死,可能过两个月,我就要被他卖给糟老头子当小老婆了。”
尽管早就从论坛上看过点科隆兄妹不合的事,但这种“把亲妹妹卖给别人当情妇”的畜生行径还是让人震惊。
确认莱西娅没有开玩笑后,启晨星难以置信道:“你真是他亲妹妹吗?”
莱西娅尽量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可饮料吸管上一眼可见的咬痕还是暴露了她的不平静:“从他强行逼我退学的时候起,我们就再也不把对方当做亲人了。”
她正常说话时,总带点第二街区流行的富贵人腔调,但此刻情绪外露,口音反而变得有点耳熟——有点像赫穆说通用语的声调。
启晨星好奇道:“你在东亚地下城待过?”
据他所知,赫穆从少年时期就在东亚地下城生活,因此通用语带着明显的东亚地下城口音;而启晨星明明在东亚地下城度过的时间更长,通用语却一点没受影响,只是有一点那边的口癖。
莱西娅的东亚腔很淡——可能就比启晨星浓上那么一点,如果不是因为天天听赫穆说话听出来了敏感度,启晨星一定认不出。
“你耳朵真灵,”莱西娅将最后一口饮料喝尽,“我的确是在东亚地下城上了几年学。就是因为我离家太远,布瑞担心我脱离掌控,才会非要我辍学回家。”
很明显,废弃的学业是她的心头刺,碰一下都会鲜血淋漓。
她不愿意多说,草草交代了一句自己的口音,便站起身来:“我去洗手间整理一下衣服,如果你的问题已经结束,你已经可以离开了。”
上学在这个时代廉价却稀有——基础教育几乎人人都上得起,只要买得起虚拟芯片,能够涵盖日常所有需求的基础教育课就能呈现在你眼前,无限次播放。
地下城的大部分职业都不需要有多高的教育水平,拿到基础教育合格证书以后,就可以按照个人兴趣或市场需求去购买专业教育芯片。
只要通过了专业考试与为期半年的实训,你就可以在你专业的领域找工作了。
莱西娅上学的那所学校,启晨星也略有耳闻,那是这个时代为数不多的实地教学学校。
她一定很渴望在那里读书,也很热爱自己所学的事物,才会想尽办法拿积蓄悄悄申请,才会这么多年以后谈起时……语气里仍旧难掩怨恨,眼睛里依然全身遗憾。
看一眼莱西娅复杂的脸色,启晨星想,对于莱西娅而言,赫穆或许是做了件好事。
想到赫穆,启晨星意识到,自己今天一直没给赫穆发过消息。
这在以前是很罕见的事情,特殊时候当然要更加谨慎。
启晨星拿起终端,给面前的摩卡拍了张照,发给赫穆。
赫穆的回信来的很快:【摩卡?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饮料】
启晨星:【还好,上个月复查的时候点了一次,也算是别有风味】
赫穆:【给我带一杯,我也尝尝】
启晨星:【好~】
在他发出这个字的同时,一道刺眼的光从窗外闪过,是探照灯的强光。
第四街区虽然照明不怎么样,但应该还没到要用探照灯的地步,这绝对算是扰民了。
借着刺眼的蓝光,启晨星不满地眯着眼睛望去。
他看见三个身形魁梧的男人从第四街区综合医院的侧门走出,他们裸露在外的机械义体关节泛着冷光,改造程度明显超出了法定限制的60%。
其中一人突然按住耳麦,泛着红光的义眼扫视街对面。
在捕捉到他视线的瞬间,来自身体的本能发出警告,启晨星肌肉瞬间绷紧——那人的视线正锁定着这家饮品店。
莱西娅方才“黑吃黑”的说法让启晨星的心里警铃大作,他双手插兜,状似随意地贴墙走过柜台,直奔洗手间而去。
也是他运气好,刚到拐角处就和莱西娅撞个正着。
赶在莱西娅说话前,启晨星迅速伸手捂住她的嘴:“外面有人,还带着武器,我怀疑是来找你的。”
说完这话,他自己也觉得不对。第四街区虽然秩序混乱,缺少监督,但不等于完全没人监督,他没想到对面会这么无所顾忌。
莱西娅像是看出来他所想:“杀人罪没有倒卖蔬菜罪的刑罚重,况且,如果把售卖部的大人物扯出来,他们的死法可就多得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