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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佛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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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和尚道:“老衲此生只算三卦,见公子乃有缘之人,故为君起卦。命数无常,卦理玄妙,然万般景况,逃不过‘宿命’二字。”言罢,他拂袖起身,施礼道:“老衲先行告退,望殿下珍重。”

李策明浑身一震:“你是何人?”

“阿弥陀佛,老衲不过水云之身,居无定所,凭昔日交情借此地化缘,得遇施主。施主日后需秉心持念,问心寻道。倘若丢了本心,便是悬崖勒马,亦为时晚矣。”说着,便飘飘然出门而去。李策明欲再问些什么,开了口脑中却一片空白,只得看着他渐渐消失在门外。

李策明走出门,温舒道:“此人说话好生古怪,又能猜出殿下身份,臣派人去查一查才好。”

李策明正在心底寻思,听了这话便道:“不必了,随他去罢。”

他不信佛法广袤,普度世人;亦不信天定命数,无处翻身。然他自幼孤苦,身边可与谈者不过一二,所行之道亦为众人所不齿,寒山道之风雪,他已真切感受到了。

他们绕过重重佛殿,才看到寺庙深处的观音堂,远远地便看到两个女子相对站在院内,不知在说些什么。

李策明且不管她们,径直向观音堂的门走去。这是两扇漆黑的木门,许是年久失修,已有些开裂,稍有些风动便吱呀作响。门是开的,垂下一副竹帘,温舒一把掀起竹帘,太子略微俯身走进堂内。

虽说是观音堂,却只不大的一间静室。堂内的观音像还未撤下,香炉子却似很久不曾用过,都积了尘灰,炉中却插了几根新的线香,香烟袅袅,在光线中愈发朦胧。

女子跪在观音前,她双手合十,口中不知在默念些什么,似不觉有人前来。她戴着帷帽,面纱掀起于帽檐上,垂至双肩,身着黛蓝色锦襦,长裙高束,缀青玉步摇,帔帛呈双臂挽月的样式,随意搭于双臂之上。

李策明向下静静地注视她的脸。她的面容好生奇怪,虽未施粉黛,却美如池中的菡萏之花,由内向外生出一种神奇的静谧。她柔和的皮囊下包藏着的坚毅,让他不由得想起总有那么些朝堂上饱读诗书的文官,他们在君王面前卑躬屈膝,成全礼数,只要他们不抬起头,他就永远看不见他们眼中的喜怒与哀乐、不满与不屈。

齐江月睁开眼,始觉身边站着人,她一惊,回身拜道:“臣女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李策明竟上前一步,亲自伸手扶她,“你来此处作甚?”

齐江月垂首道:“臣女来此祈福。”

“祈什么福?”

“父亲旧伤未愈,北府苦寒,臣女挂心不已,故来此祈福。”

李策明冷笑道:“你与你父亲,倒是骨肉情深。那么多热闹的地方不去,你偏要来此处祈福,齐二娘子当真好兴致。”

齐江月道:“祈福之事,心诚则灵。更何况此处清静,无甚不好。”

李策明方才扶她起身,并未放开手,此时便顺势抓紧她的手臂,将她狠狠往前一拽,冷冷道:“你知道本宫会来这里,对不对?”

齐江月被他攥得生疼,却也不敢出声,只得叹了口气:“殿下在说什么?”

李策明冷哼一声,伸手拿过温舒递上来的那封信,扔在她面前,“最后一行字,是也不是你写的?”

齐江月俯身将信捡起来看了看,讶异道:“臣女不知此事,殿下为何怀疑臣女?”

太子冷冷地看着她,那目光中似乎藏着利剑,但是很快,其间又掺杂了几分讥诮,好似一个老谋深算的猎人,看穿了猎物的把戏。

齐江月只觉背上凉飕飕地一阵风吹过,她定住神,说道:“臣女愚钝,还请殿下明示。”

太子咬牙笑道:“你是愚钝,却还要觉得本宫比你愚钝。自作聪明,欺瞒君王,你以为你是谁?本宫现在就可以让人将你拖下去杖毙!”

齐江月忙跪下去:“臣女确实不知……”

她暗暗看外头的天,日头快要落下去了。

可太子没有要善罢甘休的样子,他蹲下身来,凑近了她。清苦的药香味萦绕在她鼻尖,她看见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点异样的血色,俊美的面容不复先时看到的温润和煦,竟冷漠得丝毫不近人情。

“你不知道,本宫在你府中见过你的字,而我只要见过一眼,就再不会忘记。你别以为本宫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既想知道指使春柔刺杀梁国公的人是谁,又不想明面上掺和进来,就在这儿和本宫耍花招!”

齐江月万万不曾想到太子那日昏昏沉沉、神志不清,在书房中待了不到一刻钟就被她移走,竟还能识出那些名家字画乃是仿作,甚至记到今日,能分辨出这封信上的字迹。眼见瞒不过,她忙纳头拜道:“太子殿下,臣女并非有意隐瞒,臣女实是迫不得已。若太子殿下要因此治臣女欺君之罪,臣女亦不敢告冤,但若是什么都不让臣女说出口,臣女只怕死不瞑目。”

李策明面上稍作缓和,他嗤笑道:“果然是个口蜜腹剑的烦人精!本宫说一句,你便要为自己分辩十句,心有多虚,嘴就有多硬!”

似是听到外头动静,他松口道:“你先起来。”

齐江月巴不得这一声,她暗中松口气,从生硬的地板上快速站起来。却见院门口几个羽林郎已被放倒,那人一身布衣,就站在院中。

太子皱了皱眉:“真是一帮废物。”

说时迟,那时快,三枚飞镖“嗖”地向他们击打过来,刮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声响。齐江月惊叫一声,下意识矮身躲到太子身后。温舒旋身避过一枚飞镖,那镖嵌入一旁的柱子内。李策明展袖挡开另外两枚,几乎同时射出袖箭,那人避闪不及,正打中双腿,直直扑倒在院中。

齐江月平日里向来端庄持重,方才却乱了方寸,不免脸上有些挂不住,讪讪地低头站着。李策明觉得好笑,不免要激她:“在外遇险,臣下向来以护驾为先,你倒好,躲起来让本宫护你?”

齐江月不免脸红:“臣女不会武,只怕护驾时弄巧成拙,连累殿下。”

李策明哂笑一声:“巧言令色,鲜矣仁!”言罢,一甩袖子便往院中去了。齐江月忙跟着他走出去。

羽林郎围上来将刺客五花大绑,温舒瞥到他腰间露出来的一根细绳,便俯身扯住绳子一抽,抽出一块牌子来,他大惊,转头看向太子,只见李策明早已变了脸色。

齐江月亦认出那名牌:“羽林军?”

他们从未想过,钓上钩来的竟是东宫亲卫。众羽林也好生吃惊,这才仔细打量起这个刺客。

李策明怒极反笑:“好,很好。你们谁认识他?”

一时竟无人敢答话。

“本宫再问一次,你们谁认识他?”

羽林郎已是认出来了,不敢再缄口不言,都只得道:“回殿下的话,貌似是……是九营中的于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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