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手有限,大年夜开张这件事施又宜并未广而告之,只是有客人问时顺嘴一提,大多客人听后也不过笑笑而已,年夜饭嘛,自然须得阖家忙活方有年味嘛。
年三十这日,二人照例起个大早,先将店铺后院里里外外全部扫洒一番,再在店门前贴上乘月亲笔写下的春联,还有昨夜熬夜剪的几张窗花。
施又宜仔细端详着春联上面的大字。
上联:财帛星君照家门
下联:富贵平安福满庭
横批:财运亨通
她十分满意,连连称赞:“你的字写得真好看。”
乘月有来有回:“你的花胜剪得也很美。”
施又宜剪了一副五谷丰登图,一半阴刻,一般阳刻,妥妥地炫技了。
过了晌午,许娘子一家来了。
起初施又宜和许娘子说好,在许娘子家一齐享用年夜饭,不料施又宜变了主意。
许娘子便打算过来帮忙。
小桃子穿着一身新做的红棉衣,双髻各绕一圈红头绳,喜气洋洋,一左一右牵着许娘子的爹娘。
施又宜一见便夸道:“小桃子今天可真好看,像年画上的娃娃呢。”
一回生,二回熟,上次见面小桃子还躲在许娘子身后不肯叫人,这次的怯意已然消散很多,笑眯眯地喊道:“又宜姐姐,乘月,新年大吉。”
“嘴真甜。”
施又宜掏出一个手指头大小的银元宝递到小桃子面前。
许娘子连连推让:“这可怎么使得?”
“使得使得。劳烦你们大过年一起干活,怎么使不得。”
施又宜连拉带拽,将许娘子拉走:“走吧走吧,许姐姐。干活去喽。”
施又宜和乘月自然还是准备芋头腊味饭,许娘子则打算炸些藕圆,取个“团团圆圆”的好寓意。
大家各司其职,间或聊聊天。
譬如,许娘子的主家,曾经光临施记的那位凌娘子,诞下一位粉嫩可爱的女婴,阖府上下都得了不少赏赐。许娘子帮着解决凌娘子的孕吐问题,后来做的菜又多合凌娘子心意,凌娘子的婆母便专门辟出一个小厨房,让许娘子专门负责凌娘子的吃食。
乘月一听便知:“许姐姐,这可是提拔你当管事了呢。”
许娘子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却还是很谦虚地回答:“什么管事不管事的,别人相信我的手艺,那我便好好干着。”
再譬如,年后施又宜打算再赁一间店铺,扩大门脸,再招两个人,以便招待更多客人。
许娘子发自肺腑地为她感到开心:“你这儿的生意蒸蒸日上,假以时日,说不准真的能开一家酒楼呢。”
施又宜闻言乐不可支:“若是真能如此,我定要广发请柬,教当初的王掌柜也叫我一声东家呢!”
许娘子端详着施又宜模样,几年过去,她的长相与在明月楼之时相差无几,但眉目显然舒展很多,不再是当初那个一股劲闷在心头却什么都不说的小娘子。许娘子欣慰一笑,情不自禁道:“真好。”
施又宜则回忆起当初在明月楼一同干活的场景,也略带怀念地道一句:“真好。”
陈武与几名伙计正站在施记门口上下打量。原本褪色陈旧的春联已经换下,贴上了崭新的春联,牌匾一左一右悬挂上两盏大红灯笼,显得格外喜庆。门虽然开着,但毛毡布遮得密不透风,看不清里面情形,只隐隐约约听到传来几声嬉笑,半点不像开门营业的样子。
陈武有些许踌躇。十日前,正是他腆着脸问的施又宜。当时店家小娘子只略略一停顿,便毫不犹豫地告诉他可以开门。陈武回去后,高兴了好几日,还告诉了好几位同他一样,过年没有去处的伙计们。
可眼下这冷清模样,难道她只是随口一说?
“这么冷的天,咱们走了这么久,不会一场空吧?”有人不耐地抱怨道。
陈武自然不甘心就此打道回府,他掀开油毡布探个究竟。店内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布衣老叟坐在板凳上低头说话:“小桃子慢点,可别磕坏了脑袋。”
陈武顺着老叟的视线看去,原来地上还有一个小小孩童,正在桌腿间钻来钻去。那老叟正是许娘子的阿爹。见来了人,他站起身来,充当迎客角色:“各位是来吃年夜饭的吧?请坐请坐。”
许娘子阿爹又去端了碟瓜子蜜饯过来,过年嘛,总得吃些小零嘴。
原来只是尚无其他客人光临。陈武松了一口气,转身冲工友说道:“看,我没骗你们吧?”
陈武本在乡下种田,爹娘相继去世后,就和阿兄相依为命。阿兄娶妻生子后,兄嫂瞧他越发不顺眼,便联手将他赶了出去,霸占所有田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