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又只剩下我们了。”
“为什么不杀了我。”灰乌吟远惜有气无力的问着。
“哪儿有父亲会杀儿子的,你把我想的未免太过狠毒了些,这可是会伤了一个作父亲的人的心的。”
感受着背上那支带毒的箭的存在感,以及明显变轻的羽翼,想起先前的追捕,现在浑身动一下就痛的伤,灰乌吟远惜冷笑着,抬头看着灰乌吟布谪,问道:“一个对我用毒、折断了我的翅膀、拔光了我的羽毛的人,现在在跟我说‘心’?”
“那只是让你的行动变缓慢的毒,摄入不多不会致命,”灰乌吟布谪边说边掐住灰乌吟远惜的脖子与下巴之间的下颌,虎口则紧贴着下颚线的位置,用像是要把灰乌吟远惜的脖子拔起来的力度,灰乌吟布谪轻描淡写地说着:“不要用你那张跟波鹤昙知有七分相似的脸这样看我。”
眼看着灰乌吟远惜快喘不上气,灰乌吟布谪才松开手,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你的眼睛和翅膀,可都是跟我有百分之百的相似度,我怎么会对这样一对拥有完美外形的翅膀的伤置之不理呢,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羽毛还会再长的,至于断骨的地方,我这儿有的是医生,接回去的事而已,不算复杂。”
闻言,灰乌吟远惜冷笑着,一言不发。
“只要你不再想着逃走,我保证你会没事,对了,就在昨晚,有几个不速之客闯入了坎德拉森纳的范围内,其中两个的味道非常熟悉,应该是我见过的那对兄弟。”
灰乌吟远惜瞬间抬头,恶狠狠地看着灰乌吟布谪。
“看来你的朋友不乖啊,明明告诉过他我这儿没法儿招待那么多人的。”
“你要干什么。”
“多出来的东西,摧毁就好,多出来的人,自然也是,不过你不用担心,销毁他们之前,我会让你们见一面的,”灰乌吟布谪边说边轻笑着:“就像,你母亲当年一样。”
“你没资格、没立场、没身份,也不配,提起母亲。”
“不配?波鹤昙知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她生前我与她一直相敬如宾,而她死后我不曾续弦再娶,也照样抚养你,待你不薄,有何不配。”
“我不知道原来相敬如宾跟弃置不顾是同义词。”
“弃置不顾?”
灰乌吟布谪又靠近了灰乌吟远惜,将人的脸抬起来,捏着他的下颌,一字一句道:“你真该好好看看。”
一个转身,整个房间都亮了,四面八方的墙上都是各种各样大大小小的照片,在动态的显示着当时发生的事情,有灰乌吟远惜的各个时刻,所有的事情,甚至还能够看到身边的人是谁。
看到这些,灰乌吟远惜眼里和心里都是不可言说的情绪,甚至看到了自己每一次去给母亲扫墓的画面。
“看到没有,从你出生到现在,这些年我一直都有在关注着你,每时每刻,你所有的事情、你所有的朋友、你所有的关系,我都知道,一清二楚,何来的弃置不顾!”
“……”灰乌吟远惜沉默半晌,声音颤抖着问道:“你监视我?”
“你把我对你的关心当作监视?”
灰乌吟远惜一抬头,就看到母亲临终时的画面,记忆涌上心头,眼眶里瞬间湿润,盯着那张画面良久,看着母亲跟自己说话,再彻底睡去,独留一个七岁的少年在小木屋里孤立无援。
“就是说,你是眼睁睁看着母亲去世的。”
“你母亲的死是必然的。”
灰乌吟布谪边说边看着跟波鹤昙知有关的记录。
“她身体一直不好,为了孵化你还险些丢了性命,可是刚破壳的你需要她的照顾,不然你以为是谁让她刚好活到你七岁生日那天才去世的。”
灰乌吟布谪边说边移动整个房间的动态画,找到了当时的画面,展开了给灰乌吟远惜直观感受。
一颗巫师蛋在一个年轻巫师注入自己大量的巫魂后,裂开了一条缝隙。
“你来了啊。”那声音听起来虚弱极了。
“作为父亲,这么重要的破壳之日,可不能缺席啊。”
“你先前说过,让我来给这孩子起名字,还作数嘛?”
“当然,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而已。”
“古语中的‘守护’,翻译过来是‘惜远’,可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先有‘护’再有‘守’。”
“‘远惜’,好名字。”
“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能量,总算是坚持到破壳了……”
画面中那位长着一对深蓝色立耳和一条细长的尾巴的巫师转过身来,灰乌吟远惜看着年轻时期的母亲,以及她身上自己从来都不知道的兽人特征,伴随着震惊的眼泪划过脸颊,只听得母亲在跟灰乌吟布谪谈话。
“之前你说的那个实验,如果我现在说愿意做,但我有个条件。”
“你想通了就好,什么条件?”
“这个实验的时间,至多只有十年吧。”
“七年。”
“呵……”波鹤昙知冷笑着,有些哽咽地说道:“我已油尽灯枯,就当是你为我续命了,谁也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
“我保证七年内你不会死,只要你听我的。”
“我愿意听你的安排,以七年实验为交换,但是条件是,在我死后你要抚养远惜长大,且不可以在他身上做任何实验。”
“我从来都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个蛋为何而来你比我更清楚。”
“那你应该也还没找到比我更适合的生物体吧,不然早就动手了。”
“哼。”
看着灰乌吟布谪背过身去,波鹤昙知抱着刚破壳的蛋,利用视觉错位,灰乌吟远惜看到母亲的尾巴不自然的卷了一下,像是藏起了些什么东西。
“不如答应我这个条件,你获得无尽的实验资料、我的远惜也有个稳定的未来,他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怎么你都不吃亏。”
“你看到了,这都是她自己的意愿,知道就算吊着命脉,也不一定能活到你长大成人,不如与我做个对大家都好的交易,我就大发慈悲的答应她了。”
“母亲直到生命的最后,都在告诉我,要好好活着,好好过每个生日,不要怨恨你。
“哼。”
“其实,就算母亲那样说,但是母亲跟我,或者说,我的出生,从来都只是你实验的一部分吧。”
“很敏锐,你说的不错,你跟波鹤昙知都只是我的实验的一部分,她完成了第一阶段,把你抚养到七岁本就是实验的其中一步,居然还会跟我谈条件,真是蠢。”
“而第二阶段,如果你能够从七岁开始,独立生活十年,那就证明你的身体素质和心理承受能力,足够有资格传承我的意志,便会有幸进入第三阶段,也就是现在,反之,你则没有任何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价值,留着也没用。”
“但是霜朔也一家的妨碍,好像让你的身心都无法承受第二性别的改造,这么想来,我先前放走了那个叫霜朔也善卿的小子实在是太仁慈了,真该把他也带回来,长成那样的人,成年后就算不改造第二性别,也一定会为我创造更多价值,如果他先天就是个O,简直是天赐良机,你知道他的第二性别的吧,你们之间,好像情谊不浅啊。”
“你!啊——”
因为突然的情绪起伏,以及过于激动的缘故,灰乌吟远惜体内的巫魂在到处乱窜,以至于脖子上的巫魂锁收紧,狠狠地禁锢着灰乌吟远惜的脖子,待人冷静下来才松开,脖子上是前所未有的滚烫。
“来人。”
“父亲。”
“带走,叫人看着,顺便问问,生辰石在哪儿,可别叫他死了。”
“是。”
还未从濒死的窒息感中恢复的灰乌吟远惜,只觉得自己悬空了起来,被一股木元素包裹着,再一醒来,面前是一片黑暗,身下有水,脚踝上的铁球链变长了,依旧十分影响活动,这个空间感觉不算小,但只有抬头才能看到一束微弱的光探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