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们要出海的话,我可以开船带你们,也比较方便,算是对昨天的补偿。”
看到喑野的脸的一瞬间,灰乌吟远惜就警觉起来了。
“不必如此警觉,我虽在市井之中摸爬滚打偷生长大,但并非人面兽心的无耻之徒,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再者,萨梁的一切我比你们要熟悉得多。”
“那就有劳喑野先生了。”
“先生明事理,这边请。”
喑野带着两人到码头,停着一条墨绿色与白色相间的小型船,外观跟引水船非常相似,个头不大,但是从外面就能看到船舱控制室的四周都是透明玻璃窗,可以在室内看到外面的一切。
喑野一跃而上,解开绳子,非常利落的收回并在甲板上扣好,却看两人迟迟未动身。
“怎么?四点就封锁港口,三点半的时候就要停靠回来,可以到达的最远距离,最迟三点就要出发回来,你们还有多久?”
“你跟踪我们?甚至知道我们要出海,提前准备好了船。”
“我确实受人所托跟踪保护你们在萨梁的安全,同时我也说过我不会伤害你们,当然如果你们有萨梁的船只驾驶许可证,我也可以把整条船借给你们。”
“抱歉,我们并非不相信喑野先生,只是因为我们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我朋友有些防备实属正常,还请见谅。”
喑野没回话,只是站直了看着挡在灰乌吟远惜面前的霜朔也善卿,伸出手,道:“上来,不会水的等会儿就待在船舱里不要出去,水性好的留在甲板上,里外一起观察也比较方便吧。”
霜朔也善卿跟灰乌吟远惜两人交换了个眼神,由不谙水性的霜朔也善卿跟着喑野去控制室,水性极好的灰乌吟远惜则留在甲板上。
在控制室内检查完毕后,喑野便启动船只,根据地图以及借助喑野对萨梁的了解进行侦查。
在从另一条线路返航的路上,霜朔也善卿边总结对应边问道:“喑野先生是如何得知我不识水性的?”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感谢您在我上船时的处处照顾,作为驾驶船只的人,不管对方是谁,都要保证上船时的安全,可您却十分放心我的朋友上船,而我即使在舱内穿着救生衣的情况下好几次都被您勒令不可出舱甚至不能离开您的视线范围,可见在此之前您就知道有关我二人的水性问题。”
“在水边上长大,会不会水一眼就看出来了,看多了,自然就知道了。”
霜朔也善卿没有再搭话,水元素令却在腰间动了一下。
“我要把船先送回去,今天是千灯节,没人会在这一天闹事,我就不跟着了,你们回去之前若是闲的话,可以一起去放一盏灯。”
看着两人道谢后离开的身影,一只白色的小兽从喑野脚边窜出来,把喑野当作人形的攀爬架,爬到人的头顶,趴在灰色的头发上,玩着人的头发,说话也漫不经心的。
“可真是敏锐啊,我都替你捏把汗。”
“他如果真的是,我倒是觉得他的敏锐程度还不够,至少现在的他还不够,不够敏锐,不够强大,也不够格。”
“毕竟也才只是个十七岁的小鬼,能做到他这样已经很难得了,而且你也希望是个好的结局吧,同放一盏灯的意义非凡呐。”
“我只是觉得他们不是萨梁人,多浪费一盏灯也没必要。”
“真的不是因为那小少爷?”
“你今天的话好像格外多,我想你一个人把船送回去也应该办得到吧。”
“我闭嘴,我还是替你跟着他们好了。”
稍走远些后,霜朔也善卿才拉着灰乌吟远惜边逛边有意无意观察身后,顺便告诉身边人自己刚才的发现。
“这么说来,喑野该是认识我们的人,而且是了解我们的,才知道有关水性的问题。”
“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在此前我从未见过他,而且就算易容化形后摘下元素令,他身上淡淡的巫师气息是不会改变的。”
“他身上的巫师气息我倒是没感觉到,隐藏的很好,你怎么感觉到的?”
“是遇到小气流的时候,他用自己的身体稳住我,那会儿离得很近,他身上的巫师气息不是被隐藏的,是跟你的信息素一样,本身就很淡,而且他应该跟巫师接触不多……另外,我还感受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气息。”
“他那么排斥我们,却愿意受空祀所托保护我们,尤其是你,空祀身上倒是没什么巫师的气息,闻起来只有Omega的味道,该是藏得很好。”
“你也觉得喑野说的受人所托是空祀先生?”
“很明显啊,当时的对话。”
“其实我想问的是,我跟空祀先生接触这么多回都没感觉到他是Omega,你这才第一次见到他,就?”
“西陆说得对,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觉得空祀非常熟悉,熟悉到,我每次见到让他都有股莫名的火想要对他发,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倒是不想对他发火,只是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我好像本来应该认识空祀先生的,而且每次跟他接触,心里都空空的,好像被挖掉了一块,每次分开的时候他都会笑着跟我说‘祝您此生愉快’,也感觉怪怪的,一般人道别的时候会说这句话嘛?”
“显然不会,要说也是‘希望您今天愉快’,何况这不太符合天巫人的习惯,我们说再见就是再见,要么就是‘告辞’或者‘打扰了’之类的……”
“而且空祀先生身上有一种不属于巫师的压迫感,我觉得,他应该不是在天巫长大的。”
霜朔也善卿边说边摸了摸自己左手上戴着的,由水蓝色与乳白色相间的生辰石和贝壳、冰晶、雪花制成的精致手链。
“你一直戴着。”
“嗯,别人的心意嘛。”
“所以才不能随意送人啊,那小鬼太随意了吧,还有元素令也是,如果善卿你是个坏人,破坏生辰石、吞并元素令,那会大伤元气的,没有人教他的嘛。”
“说起来,空祀先生给我的时候有说过,他的父母都不在了,是养父把他抚养长大的。”
“这养父是怎么回事,不负责任就不要养嘛,这么重要的事情,视如己出一定会再三强调,真想见见他的养父。”
“远惜好像格外在意空祀先生的事情呢。”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他太随便了而已。”
灰乌吟远惜边说边摸了摸面前摊位上挂着的灯,然后两人就被莫名其妙招呼到室内学着做灯去了。
千灯节,是萨梁的传统节日,从傍晚开始布置、装饰,夜幕降临的时候多数人都会聚集在水边,所以港口是每年千灯节的重要场地。
在布置场地的同时,每年都会有专门教孩子们和游客做灯的无偿摊位,那是从下午就开始的摊位,而灰乌吟远惜和霜朔也善卿驻足的也正是这个摊位,而且从外看来对摆放着的小物件颇有兴趣的样子。
因为每人一年只能放一盏灯,所以做灯也只能做一盏,面前有天灯和海灯各种样式的样品,可以供人更直观的挑选自己想要做的灯的大致样子。
灰乌吟远惜和霜朔也善卿被邀请到室内的时候,因为看着关系很好的样子,工作人员还特别推荐和介绍了更适合恋人之间一起放的款式的灯。
因为被热情的工作人员说的脸上火辣辣的,霜朔也善卿站在人身后不说话,由灰乌吟远惜点头同意,挑了一盏由鹤、鸾二鸟相围绕着的莲花水灯。
做好水灯后,两人相对着、交错写下自己的愿望,离开摊位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港口的人多了起来。
街道上的所有灯盏同时亮起,与太阳进行了交接班,万家灯火通明。
由灰乌吟远惜抱着那盏不算小的水灯,两人像小时候一样手拉手,防止走散。
到海边的时候,找了个没什么人的安静角落,坐在较高一些的礁石上,吹着还有些凉意的海风,有一搭没一搭的交流着。
回头看向港口,望向城中,戏台上、画舫中、街道边,无一不是在庆祝千灯节的人们,夜色昏暗,静影沉璧,人们或去空旷处、或至水边、亦或者是回到家中。
皆准备着千灯祈福。
在看到当时工作人员所说的 “照亮辞昙城的巨大烟花”之后,跳下礁石,一起到水边,轻轻放下那盏两人一同制作的灯,任由其在水中畅游。
水灯零零星星的驶往大海,一抬头,天灯也淅淅沥沥的飞往夜空,看着煞有水中倒影乃是夜空之星的感觉。
慢慢的,起雾了,不管是天上的、水中的,天灯,还是水灯,都变得多了起来。
无视夜间清雾的干扰,自由的往天的那边、海的尽头,飞去、驶往。
正有千灯共鸣曜南北之感。
“善卿你看,灯在雾里若隐若现的,却一点也没有失去原有的光芒,现在的辞昙城,像不像人间仙境?”
“像。”
“你说,我们的那盏灯会飘去什么地方,我已经看不到它了。”
“眼睛看不到,不代表这里看不到。”
霜朔也善卿边说边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灰乌吟远惜的胸口,心脏的位置,又收回来,握成拳,放在自己同样的位置,接着说道:“只要这两个位置能看到,就足够了。”
看着霜朔也善卿的手稳稳地放在心脏的位置,灰乌吟远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狂跳着,存在感实在是过于强烈,以至于主人甚至怀疑面前的人也能听见,暗暗平复了一下心情,赶紧回答道。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