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这样，芯灯也觉得多余，毕竟这些时日以来，飞禽走兽一只也没有见到。

这重云山上人不少，想来那些动物有灵性，也不会来这人多的地方。

不成想，走兽未来，今日倒来了个面目刻薄的“老人”。

——这是芯灯乍见之下，在心里对青相子的初印象。

那老人想是在院中叫喊过，见无人应就登堂入室地进来了。

芯灯正看得入迷的时候，他耳边忽然传出一个好奇的声音：

“咦，你这医书是谁写的，我怎么没见过？”

说着，那人上手就要来取。

芯灯一个闪身避开了他，两人来回过了几招，便知此人武功似乎是在自己之上。

不过，芯灯倒也不怕，他这几日在山上没有偷懒，日日起来练功，手上的功夫已经比在山下时好许多了。

一个无礼要夺，一个闪身要避，两人又交手了几个回合，直打到了院子里。

“我说你这老头儿~怎生如此无礼……你娘没同你说过，问别人借东西要客气一点吗？”

青相子一听住了手：

“客气一点，你就能给我看了？”

说完又想起了什么，瞪了眼：

“你叫谁老头儿？”

芯灯也不打了，睁着一双圆眼天真地看他：

“你不老吗？你看起来早已过了不惑之年……”

“老子今年不过三十又五，小和尚，你人呆眼光也差……白瞎你手上那医书……”

青相子说完就动了气，欲出手再夺。

芯灯大眼睛眨了眨：“你想借这医书？”

青相子的动作顿了顿，他很想说他不是要借，而是要拿。但对方此刻既然这么问了，似乎是他不动手也可能得手的意思。

于是青相子点点头：“怎么？你不肯借？”

“为什么不借？你好好来同我说，我自然会借你……可你为什么要上手抢夺呢？”芯灯认真地看着他，皱了皱眉，“你上手抢夺我怎会立刻就给你，我哪里知你秉性又哪知你因何要夺书？万一你不是要读，只是要抢来毁掉，我该如何给你，我……”

和尚念经真要命，青相子忍无可忍：“你到底给不给！”

芯灯半截话卡在嘴里，噎了一下：“不给，但可以借你！”

青相子一愣，他还是第一次一问人要东西对方就答应了的，特别是医书这东西。很多医家对自己手里握着的私人医书都看得极重，轻易是不愿与人同享的。

青相子手里的几本，就是他试了许多手段得来的。

那些手段里，绝不包括“好言相借”这一条。

因此，他听到芯灯愿意借给他，青相子在这个当下是很意外的。

“这医书是我师父给我的，借给你看可以，但你要好生爱惜一些……”

芯灯说着就将那书递给了青相子。

青相子将信将疑地接过来，翻阅了几页，心痒起来。

面上也挂上了笑意。

芯灯看着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点发毛：

“说好了，书是借给你的，你要好生爱惜……看完就还我……”

“好说好说……”青相子上前拍了拍芯灯的肩膀，“看完就还看完就还……”

说着就朝门外走去。

这真是本好书，他前半生竟然没有见过，他现在马上就回去读……

至于还不还的，那也得等他看完再说……

等他看完，那小和尚如果还在的话……

呵呵……

芯灯看着那三十来岁的老头儿有点掩饰不住兴奋地走了，挠挠头，直觉得这人奇怪。

芯灯连日在重云宫所见之人，无不是懂礼守礼之人，没想到这还有如此无礼之人……

这样的人竟然还能留在山上，可见这重云宫还真是鱼龙混杂……

芯灯这样想着，忽然眼前发昏起来。

这是怎么了？

芯灯额上冒出汗珠，连站着都有点吃力，一个趔趄把住了门外晒药的竹簸，才没有立刻倒地！

他这是……中毒了？

谁下的毒？

芯灯立刻想到刚才离开的那个老头儿……

自己跟他无冤无仇，他为何要对自己下此毒手？

芯灯浑浑噩噩，头晕的越发厉害，眼瞅着就要失去所有的意识了。这个当下他也没有心思再思考更多，只是本能地将手伸进自己的衣襟里，取出一个小瓶儿……

他的手抖起来，甚至拔不开那小瓶上的塞子……

这时忽然有个人从身后抱住了他，芯灯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在往地上倒去……

“凹……”芯灯艰难地吐出一个模糊的字，来人没用他废话，就将那小瓶上的塞子取了，倒出一颗药来，放进了芯灯的嘴里。

芯灯也是在这个瞬间，暂时失去了意识。

为什么是暂时？因为芯灯此刻只是醒不过来，但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

他无比清醒地闻出了来人身上的线香，是上山之后常常能闻到的味道，比在山下时闻过的那一种还要好闻一些。

这是月寒江。

芯灯安心地放任自己彻底昏迷过去。

（4）

芯灯昏迷了大约一个时辰，就醒了。

月寒江一直守在他旁边，期间甚至没敢喂一口水给他。

月寒江来的时候，刚巧看见青相子离开，接着芯灯就似乎站不稳一般、差点摔倒。

月寒江心觉不妙，上前搀扶的时候，才看清芯灯正努力地去拔手里那瓶子的瓶塞。奈何他似眼神不能看准，竟然伸了几次手都落了空。

月寒江忙上前帮忙，恰好芯灯腿软跌在了他怀里。

一应过程就是这样。

月寒江喂他吃了药，又将人扶回了榻上，正犹豫是否要叫人来……结果就看到芯灯脸上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胸脯也在缓慢地起伏着。

月寒江把了把芯灯的脉，发觉似乎并无大碍，于是他选择在这里等他醒来。

没想到，芯灯这么快就醒了。

看来是他刚才吃的药起了作用。

“芯灯，你是有旧疾在身吗？”

月寒江好奇，不吃药就会晕倒的病，他还真知道几种。

芯灯坐了起来，缓了口气：

“阿弥陀佛，我没病，是有人给我下了毒……”

“下毒？”月寒江震惊。

“是啊，刚才那个老头儿……刚走那个……我还好心借他医书……”

芯灯说着，右手叩起左手，为自己把起脉来。

月寒江不打扰他，只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芯灯抬头看见月寒江的脸色，笑了：

“已经没事了……”

“这毒还真是厉害，要不是我有师父留给我的救命丹药……我今日还真就着了他的道儿……”

“可惜了师父的药，我就剩这一颗了，唉……”

月寒江问：“这药很难得吗？”

“很难得……这药可解世间万毒……师父在的时候也没有做出来几颗，他老人家走的时候，仅有的两颗都留给了我……”

芯灯说着就惋惜起来。

能解世间万毒……

那当日芯灯遇见他时，是不是也给他用过一颗如此珍贵的丹药？

月寒江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知道了一件跟芯灯有关的事：

“既然是你师父做出来的药，那你为什么不试试，做两颗出来呢？……”

“所需药材，我可以帮你去找……”

是哎，芯灯的眼睛亮了起来：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