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州城南吉祥大街的温府里,今日颇有些热闹。
先是家仆禀报二小姐骑的马发了疯,引得全府家丁出动去找。始作俑者温知楠被父亲骂得狗血淋头,姚氏护短,又与温语棠争执起来。好在温知念全须全尾的回来了,温知楠拉着她又是哭又是笑又是跳,庆幸妹妹无虞。温语棠正准备严辞教训两姐妹,奈何有外人沈墨在场,只好先收起情绪招待客人。
温知念趁机逃回自己的院子,梳洗一番后,她借口受惊了要休息,将丫鬟们统统轰走。
案几上铜炉正袅袅吐着轻烟,少女拿着巾子细细擦拭着尚未干透的头发,冬日的阳光洒进屋子,仿佛在少女身上镀了一层浅金。
忽有风过珠帘,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以后离沈家人远点。”
温知念执巾的手顿了顿,好整以暇地盯着来人:“你在教我做事?”
萧景翎紧抿着唇,见她身无外伤,面色如常,忐忑的心才稍稍安定。
她在马厩被温知楠带出门时,并未知会他一声。直至消息传到思竹院,他才得知她骑的马受了惊,不顾一切飞奔到街上去寻人。谁知好不容易发现她的踪迹,却听见她跟沈墨二人在马车里有说有笑。
原先的焦急、担忧,在那一刻忽然化作一种难言的恼怒。直至马车里传来茶盏的碎裂声,他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你不觉得你今日的行为很过分吗?”温知念将翠绿的竹哨子拍在桌上,冷冷地瞥他一眼:“射得再偏几分,抬进门的就是我的尸体了!”
“我不会伤到你。”萧景翎上前一步,嗫嚅道:“谁让你跟姓沈的走那么近......”
温知念不解:“怎么?你与沈家有仇?”元宵那日,他还帮自己去夺沈家的花灯,看着也不像有仇的样子啊?
萧景翎冷哼一声:“你不是一向自诩聪明,怎么?一遇上沈墨,连这点小把戏都看不出来?”
温知念最讨厌别人拐弯抹角,当即把巾子往肩上一甩,走上前撸起袖子,一把揪起他的耳朵。
“你小子真是给点阳光就灿烂!会不会好好说话!”
在温知念眼里,眼前的少年就是个离家出走的高中生,她在前世已经大学毕业混过职场了,潜意识里就把他当个弟弟,因此没什么男女大防的忌讳。
她并未用力,萧景翎就这么任她踮着脚揪耳朵。
少女的秀发还半湿着垂在肩上,白玉兰一般清纯的脸,就这么略带怒意地瞪着他,双颊因生气而显得红扑扑的。纵使先前心头裹着一团酸涩的燥火,此刻闻着少女发丝上淡淡的皂角香,心里那点怒意早散得干干净净。
萧景翎慌乱地移开目光,气息有几分乱。
“今日之事是沈墨一手主导的,你难道没看出来!”
温知念一愣,放开他的耳朵。“你的意思是,我的马受惊......也是他搞的鬼?”
萧景翎揉了揉耳朵,嗤道:“元宵那晚你也在场,在那等人声鼎沸、摩肩接踵之处,马儿都温顺如常,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良马,又怎会轻易受惊?而沈墨作为它的前主人,又恰好出现在它冲撞的街道救下你。这一切,岂非太巧了吗?!”
温知念回忆起整个事件,也觉得沈墨的出现太过丝滑。从救下她到提出送她回府,似乎一切都是提前算计好的。
但她仍心存疑虑:“那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呢?故意设计个英雄救美,莫非是......他有求于我爹,所以借此机会跟温家攀上关系?”
萧景翎垂下眼眸,漫不经心地答:“可能吧。”
但他心中其实早有猜测:以沈家的实力,根本无需攀附温家。沈墨接近她,并非是为温语棠,而是为了他这个皇太孙。
沈家与皇室渊源匪浅,在宫里的时候,他与沈墨就曾有数面之缘。元宵那晚他帮温知念出风头时,在暗处的沈墨应该就注意到他了。
他私离东宫一事,虽然外界知晓的人不多,但沈家经年行商,耳目遍布大炎,自然是瞒不过的。若能帮皇室找回太孙,于沈家而言是大功一件。
理智告诉萧景翎,温府已经不能再待了。可看着眼前明媚如画的少女,他的双腿却一步也不想挪动。
温知念对他的内心活动一无所知,犹自恍然大悟道:“难怪他坚持要送我回府!还说什么要当面向爹爹赔罪,原来是把我当工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