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越坐在一旁的椅子上，看着何明光苍白的脸色——这次不仅仅是及时救回自己，连何明光也是慢半拍就不用管了。

对方伤口恢复的不错，如今依旧在重症监护室更多是为了限制他的行动。

何明光注意到谢清越走路时动作一瞬间的不顺畅，随口问道：“你肩上的伤怎么样了。”

右肩难耐的疼痛已经过去，但如今依旧隐隐作痛，谢清越不答：“为什么拒绝治疗。”

何明光移开目光，回道：“为了见你。”

“你应该知道你回去是死路一条，好好配合，你母亲已经被接回来了。”谢清越就事论事道。

有些事情既然不好解决，那就按程序来吧。

何明光哪里不知道应有的处理程序，也知道先前情绪的失控不是偶然，但他只觉得两人公事公办的实在滑稽：“你不恨我？”

谢清越不急不缓道：“于公，自有该有的程序给你定罪，于私……只是你的选择而已，谈不上恨。”

“——所以也谈不上原谅。”

何明光直接将谢清越未尽之意说了出来，谢清越没有否认，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何明光还未说完，便朝被谢清越打断：“这些废话就不必说了。”

何明光自嘲一笑，也没有在继续：“……对方的内部运行模式、重要人物的信息，还有我自己拷下来的机密文件，我都可以给你们，我只有一个条件——保证我母亲和弟弟的安全，最好是能给他们换个地方换个身份。”

“可以，他们已经在我们的保护下了，”谢清越微微颔首，“还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何明光并不怀疑谢清越的话，只是没想到竟然他这个时候能将手伸得这么长。

镇定下来的他也分析了前面的情况，他输得不算冤枉，“阶下囚”的待遇甚至算得上宽厚，只是……

“我没什么要求了，你能陪我坐一会儿吗，”谢清越闻此皱眉，听见何明光继续道，“我好几天没见过和能我说话的人了。”

谢清越了然，何明光的身份敏感，来接触他的人应该都是被叮嘱过的，有人来都是默默地做事，绝不搭话。

谢清越沉默，随即没说什么：“快到饭点，一起吃饭吧。”

这里的病号餐营养有余，也确实不太好吃，两人都算得上病号，也没有挣扎口味的余地。

两人也没有闲聊，只是默默的吃着送来的餐食。

何明光果真没有提别的要求，也没有拉家常说闲话，好像只是想要人陪着吃一顿饭。

何明光冷静下来后行为有些奇怪，不知道是不是后遗症或是别的什么，谢清越难得有些不明白，但眼下他也没有太多精力去揪寻缘由了。

谢清越略微出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

“清越……”

“清越——”

“咚”的一声房间被急匆匆的破门而入，来者踉跄的撞门上，随即卸了力一般往下滑去。

谢清越还未反应过来，看到门口的人先是一惊，随即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动作，上前将人接住。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还躺在病床上没有意识的宁玉。

何明光也没料想到这不速之客，将手心里的东西藏回袖口，又看向有些狼狈的两人。

这一撞是实实在在的，宁玉甚至觉得自己眼前阵阵发黑，心跳声咚咚咚的乱跳，天昏地转间还想出口对着何明光破口大骂。

但躺了太久，加上刚才着急前来，一路上跌跌撞撞，要不是一口气憋着估计连撞破门的力气都没有。

谢清越一把将人揽住，才免得宁玉又是一跟头栽下去。

耳边是对方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宁玉的右手还垂着死死拽住他的衣角，鲜活的简直不像话。

正想联系医务人员，后面就追来了好些人。

谢清越连忙将人放在推过来的病床上，随即送到一旁的监护室，准备让医务人员检查情况。

宁玉死死拽住他的衣服，谢清越只得脱下外套，站在一头不影响大家检查。

宁玉的呼吸依旧急促，状况不算太好，却又从一个多月的昏迷里醒了过来。

现场人来人往气氛实在焦灼，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看见宁玉再次昏了过去，谢清越转身钻进隔壁的房间。

何明光有些惊讶谢清越的去而复返，见他神色沉默，就知道不算什么好消息：“怎么，情况不好？”

谢清越抬眼睨了过去，何明光抬手投降：“别这么看我，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情况不知道。”谢清越知道对方不算一个很好的说话对象，但是现在他也只是想找人说上两句。

“真这么宝贝，”何明光现在破罐子破摔反而更自在了些，“这不像你。”

谢清越开口：“都是因为我才这样。”

“哈哈哈哈……”何明光没忍住笑出声，偏过头擦去笑出的眼泪花，“我说谢清越，别这么自恋行不行，人家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了吗。”

迎上谢清越的目光，何明光继续道：“那是他的选择，凭什么又揽在你身上，真是自作多情。”

谢清越听着更加心烦，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如果没有他，当时我就答应你了。”

这下轮到何明光愣住，他自然知道谢清越在说什么……他竟然真的考虑过去死这个选项。

“原来也怪我……”何明光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情，半晌才接上后面一句，“早知道就不动手了。”

半真半假，混着玩笑般的调笑，让人觉得不过是随口一说。

但现在的谢清越心思并不在这里，发现确实同何明光也没有什么好聊的，对着何明光道：“晚点我让人联系你家人……虽然现在不能让你们见面，打个视频还是可以的。”

看见何明光不可置信的眼神，谢清越撇过头去，继续道：“他们还在，别得来不及再后悔。”

说完又从门口离去。

留下何明光望着再次空空荡荡的房间，他下意识低头，有些愣神的盯着自己的掌心，缓缓的攥紧。

掌心传来刺痛，也紧紧的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