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玉躺在治疗舱,睁眼看到这破玻璃壳子,心想难怪谢清越不喜欢这东西。
也不能怪他。
一旁的谭嘉操作让舱门打开,对着宁玉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
这次他们尝试了新的方法,看能不能让持续的幻痛有所缓和。
按预期他现在应该能至少短时间恢复正常,宁玉调整了下呼吸才开口道:“……我感觉,没什么效果。”
即时的各项指标也迅速到谭嘉手上,宁玉看着他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
这个时候委婉没有一点作用,宁玉直接道:“你直说就是。”
闻此,谭嘉看向他:“如果是在我之前的研究,我会劝你吃点想吃的——倒也不是没有希望,只是现在你的进度比我预期的还要快,按这个状态……”
“你们做实验的还挺有人文关怀,”宁玉强撑着打趣,他开口都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一个怎样的回答,“和雪的数据差多少?”
“……当时情况比较混乱,雪的数据没有记录下来。”谭嘉难得有些不自在,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劝你还是不要想这条路,成功率比你完全恢复都还要低,而且即使成功……你觉得那还是你吗。”
雪的人工智障程度有目共睹,宁玉觉得就算成了都会被嘲笑一辈子。
宁玉心想: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别太消极,心态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之前你给我的东西还在研究,暂时没什么进展,”话音未落,谭嘉手上的光脑振动,“有人找我,晚点我们继续。”
随着关门声传来,周围静的渗人,竟然让人生出“他其实早就死了”的错位感。
药效还没有过,治疗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吧——缓和后又是一阵阵痛,时断时续更加折磨人,疼痛断断续续往骨头里钻。
“还不算太坏。”
他这样对自己说。
还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依旧有其他可能性,连雪那样低的概率都能成功,下一个为什么不能是他?
只是……只是这种缥缈的感觉太过糟糕,连他都忍不住觉得这是在自我欺骗。
如果食言的是他,谢清越会恨死他吧。
曾经希望对方眼里只有自己,但如果那双漂亮的眼眸染上悲伤的情绪——
他想起那个夜晚,滚落的眼泪烫的他心慌,连哭泣都沉默无声,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拥抱。
如果他走了……
宁玉蓦然生出私心:至少要见最后一面。
念头刚刚出现就被他掐掉——这个时候去前线见谢清越,除了给对方添乱,没有其他的作用。
他知道谢清越压力有多大,责任已经长成他的一部分,支撑着他,也束缚着他。
宁玉心中翻涌起苦涩。
——当初不该对他那样说的。
强行转移注意力,他点开预设的未发送的草稿箱,想着要不要再补几封。
信箱在在加载中,他有些惋惜都没机会收到谢清越的回信——
谢清越性子内敛,除了军情令报,让他在信件上直抒胸臆实属为难人,好像这样会留下某种罪证一般。
却没想到有一封未读的来信。
宁玉马上点开查看,随即猛地从医疗舱中坐起,所有东西一把扯掉,一边拨通秦潭的视讯,对面一接通便急促道:“我要去前线。”
*
这个时候的谈谈当然不能随便选地方,双方谁也没有说服谁。
最后选定两军对阵的最前方。
后面都是各自乌泱泱的大军,密密麻麻的星舰和机甲陈列分布,这种新奇的场合在星际战场中很难见到。
两架机甲近在咫尺,却依旧只能隔着视频对话。
双方都做了加密设置,按理说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各自在说什么。
宁玉赶来的路上就看到这里有一些诡异的一面,只觉得自己本就头痛的头好像更痛了:“……他们在干什么?”
“在远古时期,人们曾经喜欢阵前以主将胜败定胜负,”雪依旧贴心的即时回答,“他们可能是在致敬这种传统而古老的方式……”
“闭嘴,雪。”谭嘉的声音随后而至。
谁知两架机甲相继而去,宛若流矢。
剩下的人员好似接到了命令,都原地不动,严阵以待。
宁玉的脸更黑了。
不少人都觉得两人是没谈拢,新仇旧恨叠在一起,至少要找个地方比划比划——稍后的机甲直接出击,前面的机甲显然也防着一手。
面对面的两军大眼瞪小眼,谨慎的审视对面的一举一动。
两人一前一后渐行渐远,加了屏蔽都探测不到什么消息,不少知道内情的人都窃窃私语,议论着其中的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