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洛瑞默然地看着那柄寒光闪闪的锋锐刀尖。
但他只是这样安静地瞧着。
“呵。”涅美西亚冷笑一声将手指从她的眼睑上拿开,然后抬手一挥为他展示出大陆如今风雨飘摇的模样。
“这场胜景,都是我亲手为您准备的。”
在她从皇宫里出来的路上,异端们就降临了。
依旧是那些黑色的粘稠物质,席卷向整片大陆。
死亡往往在极快的时间里遍布。
而特洛都里也出现了这样的一幕:
暴雨不停地击打在城中建筑的屋顶,同样的,幽蓝色的火焰也肆意蔓延,烧灼着世间万物。
雨水不能将其浇灭,只听见建筑物中传来凄厉的尖叫与哭喊声。
身穿黑袍的异端们挨家挨户地进行着烧杀抢掠,所过之处只剩下鲜血与黑暗。
“我记得上一次就是你降下神谕解救世人于水火。”
弯刀越发靠近阿洛瑞的心脏。
“那这一次呢?”她笑得无比残忍,“你还能解救他们吗?”
她要让海神亲眼看着这片大陆的倾覆,从她的手中。
“噗呲”。
刀剑入骨的声音,格外刺耳。
她刺得极深,直直穿过了阿洛瑞的整个胸膛。
那一瞬间,阿洛瑞只觉自己体内的血液都凝固了,等他再度拥有意识的时候,血液倒流,直冲入双眼。
于是他眼看着在涅美西亚的身前,一团浓郁的黑色雾气彻底将涅美西亚包裹住,他甚至都看不见她的眼睛了。
手起刀落,弯刀无情地贯穿了阿洛瑞的心脏。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鲜血沿着刀尖滴落下来,阿洛瑞静静的感受着这一切,他不觉得痛。
只是一股深深的虚无袭来。
那把弯刀的名字是“嗜”,在刺入阿洛瑞心脏的第一秒开始便源源不断的吸取着他的生命力。
这是世间至纯至暗的黑魔法。
他轻轻地抬头,身前的少女被黑雾笼罩了全身。
唯一显露出的,是她那头黑色的长发。
她喃喃:“我会亲手杀了您,再一次。”
“我的神,您看见了吗?”
这是阿洛瑞记忆里最后的一句话。
他看不见。
他看不见涅美西亚的表情,也看不见她的眼睛。
那双澄澈的,如同晚霞般艳丽的紫色眸子。
于是他闭上眼。
涅美西亚保持着这个动作静静地站了好一会儿。
她手中关于大陆而今的光景早已消散,她只是垂眸盯着阿洛瑞。
直到少年阖眼,直到少年的身体被黑色的气体包裹,直到她再也无法从阿洛瑞的身上感知到生命气息。
阿洛瑞死了。
她的神明又一次死在了她的手上。
但不同的时,这一次,死去的人,只有他一个而已。
铭刻在骨髓中的爱意奔涌出来,随着阿洛瑞的死亡,关于那份属于神明的欲望也彻底压制不住。
先是一阵空虚,而后是轻轻的疼痛,白蚁噬心般,一点一点蔓延上来的疼痛。刚开始微不可察,直真正意识到疼痛的时候,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握住“嗜”的手不由得松开,她咽了咽喉咙,最后努力地在唇角扯出一丝笑容来。
她盯着少年失去生息的身体。
他有一头比奥斯克大海还要湛蓝美丽的长发,但此刻,那头柔顺美丽的发丝却透着一股灰败的气息。
涅美西亚后退半步,脚下黑色的裙摆处已经染上了少年的血液。
而少年手中唯一紧握的,只有那颗还在发着金色光彩的帝国之心。
帝国之心缓缓飞来,落入涅美西亚的手中,她的眼神中却是极致的冷漠。
“阿洛瑞,你终于死了。”
涅美西亚杀死了阿洛瑞。
……
海神在人世间的化身陨落,然而神明的魂灵不死不灭,只要等魂灵回归于神殿,海神便又将重临。
只是此时此刻,在索克斯府邸内的这方房间里。
涅美西亚一手拿着帝国之心,另外一手则牵引着一道湛蓝色的灵体。
那是阿洛瑞的魂灵。
有了过去的经历,涅美西亚当然知道如果不用特殊的办法,海神是不会真正死亡的。
“大人,需要将海神的魂灵归入海底炼狱烧灼,唯有如此,他才会真的死去。”
许久未见的羊皮古籍从虚空中飞身而出,它围绕在涅美西亚的周围说道。
而在涅美西亚身前,阿洛瑞的肉身随着他魂灵的剥夺也灰飞烟灭。
“不。”
涅美西亚拒绝了这个提议。
“像现在这样,用黑魔法禁锢他永生永世也是一样的。”
她不想再回到海底炼狱那个地方去了,只要一踏入,她就能从中感受到过去作为莫莉安时对海神的爱意。
她不愿意再被那份属于神明的欲望裹挟了。
“可神留在您身体里的那份欲望,您也需要前去抽离……”
那头的涅美西亚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