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战身后一位精壮男子抱拳称是,迅速离开了大厅。
“纳兰侄女稍等,想来犬子是修炼一时忘了时间,呵呵,不知侄女可是有事寻他?不如先告诉伯父,我替他做主,这便答应了!”
“萧族长既然这么说,可要说话算话啊,否则当着这么多宾客的面,岂不是要颜面扫地?”
然而回应他的却不是纳兰嫣然。一个略显尖锐的男声在他话语落下时在大厅响起,夹杂着斗气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清晰可闻。
月白长袍的男子走向中央,所有人的视线都汇聚在他的身上。
“怎么是你?”纳兰嫣然见到来人,不等萧战反应,立即起身斥喝。
“云争,谁让你擅自来这里的!我不是让你们在前院侯着吗!”
萧战脸色凝重地看着下方受人瞩目的男子,他周身斗气奔涌,三星大斗师实力一览无余,连萧战都感到一丝压迫感,不由得紧绷身躯。
他看一眼惊怒的纳兰嫣然,不由对现状感到疑惑。
被她唤做云争的男子身穿云岚宗服饰,在这个时间点,又能被她叫出名字,自然是此次她的随行之人才对,那他又为何违背少宗主的命令,突然现身此处出言不逊?萧战拿捏不准,只得先好言相待。
“这位可是陪同纳兰侄女前来的云岚宗的阁下?呵呵,纳兰侄女说把诸位安置在了前院,我还遗憾不能一睹尊容,没想到还有机会得见,只是不知阁下方才所言可是?奥、若是招待之人有所怠慢,我在这先向阁下赔个不是。不如先行入座,共饮一杯,再叙闲话如何?”
云争戏笑一声,说出来的话令所有人都是一惊。
他先朝向纳兰嫣然,假模假式的弯了弯腰道:“少宗主,我来这里就是为了您,为了我们云岚宗好啊,否则我看您这架势,这么拖下去,我们此行的目的何时才能顺利完成呢?”
不待纳兰嫣然回话,又立刻直起身朝萧战方向道:“我说萧族长,你还真把自己,把你萧家当做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你之所以有恃无恐,耀武扬威,不就仗着纳兰家许给你们的婚约,攀上了我们云岚宗的少宗主吗?”
“我告诉你,麻雀就是麻雀,再怎么想要混进凤凰群里,也终究只是痴心妄想!至于这婚约,哼,这是纳兰家定下的,我们云岚宗可不认!”
“我们今日前来,就是得了宗主的命令,通知你们萧家,这婚约,我们云岚宗不同意也不承认!你们最好乖乖识相,或许我们还能大发慈悲给你们一些补偿,否则,哼!就别怪我没提前提醒你们,不给你们留情面了!”
云争的话像是一束惊雷炸向湖面,大厅里的鱼群瞬间哄闹起来。
萧战简直不可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他最先看向下方的人群,各种议论声排山倒海半涌进他的耳朵,随即他一脸震怒的转向身旁的纳兰嫣然,便要向出声质询!
只是他一回头,发现纳兰嫣然脸上也是愤怒与震惊交加,喉咙一噎,竟没说出话来,下一瞬,纳兰嫣然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云争!你闭嘴!我何时说过要解除婚约?大庭广众怎的如此口无遮拦!你要毁了我们云岚宗的声誉吗!?”
云争看向纳兰嫣然,脸上不满轻浮的无奈之色:“少宗主,所以我说你顾虑太多了,有些事情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才更有效果啊,否则到时候某些人面上一套背地一套,面上答应的好,之后死皮赖脸的不认账,岂不是白白给我们自己添麻烦吗?”
“你!。。。总之你先退下,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好像真的在思考其中的利害一般,纳兰嫣然虽是呵斥,但声音中明显有一丝不自然,声势也略有不足。
云争心中冷笑一声,心道小丫头到底是小丫头,沉不住气。
想必是那个米特尔的小姑娘跟她说了些什么,才让她有所防备,找了什么为客之礼的借口让他们待在前院,又扭扭捏捏的不提退婚一事。不过终究是些小孩子把戏,只消自己轻轻一钩,事情就还要回到自己的掌控之中。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萧战自然也听出来了纳兰嫣然话中的意思,下面的哄闹霎时间变得再也控制不住。
“这云岚宗少宗主当真是来退婚的?”
“嘿,她可不就是这么个意思!”
“真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还真大。”
“这下萧家再也得意不了了吧,失去了这个大靠山,还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羞辱。”
“那可不是,这下面子丢大发咯!”
“话也不能这么说,丢人的也不只是他萧家吧,哈哈。”
“那可不是,我看这云岚宗也好不到哪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仗着他云岚宗势大,居然一点不避讳。”
“啧啧,当众退婚,皇室都做不出这种事来。真不愧是云岚宗啊。”
“没办法,有实力就是豪横。只能认命咯。。”
“切,若没有云韵,他们算得了什么?狗仗人势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
若是萧战此时还保有理智,定然听得出下方的议论声有蹊跷之处。然而他此时跟本无心去听那些吵闹,仅仅不过瞬间,一片大好的形势转瞬跌到他连设想都未曾有过的谷底。状况的巨变让他的情绪经历了两个极端,落差之下理智被冲击的所剩无几。
他看一眼纳兰嫣然,又看一眼云争,往旁边一扫,又看到了一脸古怪的加列父子。
怒火伴随着斗气一并爆发,手下的茶具连着木桌碰的一声碎成了粉末!惊的与她仅一桌之隔的纳兰嫣然后退一步。
萧战看见纳兰嫣然脸上的惊慌与一丝若有似无的愧疚,只觉得她面目可憎,方才还盘旋在心头的亲切与歉意早就消失不见。
既然是来退婚,她为何要提出面见萧炎?
难不成,她不仅要让他们萧家颜面扫地,还要当着众人的面羞辱萧炎不成!?
她的心怎么如此狠毒!?
怒火挟持着他,让他开始以恶意揣度他人想法。
即便萧炎如今被所有人诟病为废人,但他仍然是他萧战的儿子,是他妻子在生命最后之际诞下的孩子,妻子走后,他就几乎被他当成是妻子生命的延续,从小对他是加倍的关心,十二分的疼爱,更何况他那时天赋卓绝,让他一度以为他们萧家就要出一个了不起的人物,走向更高更远的广阔天地了。
他亲眼见证了那时他的自信与骄傲,也同他一样,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与接踵而至的人性之丑恶所刺伤。
即便他人到中年,也未曾有如他这般从天堂坠落到深渊的经历。
于是他开始更加小心翼翼,更加关怀备至。哪怕如今少年经历磨砺,不再像从前那么脆弱,能够独自承担风雨,面对苦难,让他拳拳慈父之心难得施展,但那也不是被人蓄意羞辱的理由,萧炎这两年的经历,几乎让身为父亲的他养成了一种应激反应。
因而他认定纳兰嫣然不怀好意,一时之间血气上涌,再也顾不得什么家族体面,身份差距,斗气喷涌而出,裹着劲风吹得纳兰嫣然衣袍猎猎作响,眼看在顷刻之间便要动手。
而面对这样一幕,本该身为护卫的云争收敛气息,一副作壁上观的模样。
他自然是不着急,但有别人着急。
从气氛变得紧张开始,雅妃便频频用眼神示意萧薰儿,虽然她也明白还不到时机,却已经有些按捺不住。
这也是人之常情,若在前方承担风险的是萧芷,她坚信萧薰儿早就冲上去把人护在身后了,也就是不是自己家的不心疼而已。
如今眼看就要真的动手,哪怕知道有人暗中保护,也不免紧张的拉了拉萧薰儿的衣袖。
萧薰儿与她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接着左手捏了捏萧芷的手心,萧芷立刻会意,两人凝神聚气,各自食指上刻着特殊纹路的纳戒轻轻闪了一闪,随即又立刻熄灭。
纳兰嫣然感受着面前迫人的压力,面色镇静异常。
大斗师毕竟是大斗师,盛怒之下,她区区一个五星斗者,按理说是难以抵挡,但她身上多有老师赠与的各种护身法宝,又有凌影护卫,自然是丝毫不担心。
果然,萧战化作实质的斗气在将将碰到她时,被一股奇怪的斗气波动吞噬掉,只留下一些微不足道的劲力,纳兰嫣然趁着它,轻哼一声,身体迅速后退,从台阶上落下单膝着地,束好的头发也被她趁势扯开披散而下,抬头时气息凌乱,好像结结实实的挨了这一掌一般。
萧战在台上眉头一皱,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他怎么看不出来纳兰嫣然除了气息有些凌乱,斗气的运转都并未受影响,更遑论有何处受伤。
萧战不禁眯了眯眼,倒没那么惊讶。身为云岚宗少宗主,想必她是有什么宝物护身才抵的了自己这一击。
不过自己也并未用上斗技便是了。
“族长!你这是干什么!”
身旁两位长老没想到萧战竟然真的敢对纳兰嫣然出手,本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想拉回些颜面,没想到他如此大胆!
若是纳兰嫣然真在萧家出点什么事,云岚宗的怒火,他们萧家可怎么承受的起!两位长老全都惊出一身冷汗,赶忙出声呵斥表示不满。
“二长老,三长老,你们也看到了,她们今日可是来退婚的!萧炎就算不是我的儿子,那他也是萧家之人,大庭广众不顾我萧家颜面如此欺我萧家之人,难不成我们就这么忍气吞声不成?”
这一掌下去,虽然怒气消去不少,但萧战的语气仍然称不上平和。他凛的一拂衣袖,重重地哼了一声。
两位长老互相看一眼,心想到底不还是为了你的儿子!还待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那是一道两位长老与萧战都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自然不能忍气吞声,父亲。但您毕竟是一族之长,纳兰少宗主说到底也只是小辈,还是手下留情吧。”
众人目光被这道声音吸引,全都聚集在门口一袭黑衣的的少年身上,让他瞩目程度不下于纳兰嫣然初至之时。
无论是否认得他,在这种状况下能叫萧战父亲的,也都猜得出他是这桩婚约的另一个主角,萧家三少爷萧炎了。
萧战惊讶望着自己的小儿子,心中五味杂陈。
“炎儿。。。你。。都听到了吗?”
他心中暗暗自责,本想找个机会让人叫他不要再前来,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唉,到底还是要让他当面承受了这些吗。
萧战心绪复杂,不由得低声叹气。
但因为萧炎的出现心绪波动最为剧烈的却并不是他。
纳兰嫣然被萧战一掌送下主座的台阶,但仍然离萧战最近,站在门口的萧炎离主座最远,而云争,正好站在她们两人的中间。
他此时瞪大眼睛,仿佛见鬼一般惊呼:“怎么是你!这。。。这怎么可能。。。你明明。。。”
萧炎一步步往前走,无视他惊愕到失语的可笑表情,只在越过他是轻蔑地冷哼一声,缓缓走到纳兰嫣然前方,拱手朝萧战行了一礼。
“父亲,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还请父亲,请两位长老,以及各位来宾听我一言。”
萧战见他这幅波澜不惊的模样,自然是百般依他,其他人也都被他的突然出现惊到,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也当真安静下来。
萧炎见状再向萧战拱手,随后转过身来,朝向纳兰嫣然,纳兰嫣然也看向他,两人对视一眼,各自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