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行到拍卖行前,告知来意,便有侍卫带二人进去。兜兜转转来到一间小厅内。萧芷四周一看,发现这小厅空间虽然不大,但装饰精致,别具特色,四周用特殊材料做底,隔音效果奇佳,正适合用来谈话。
这种房间是拍卖行给贵客用的休息室,这间是专门为萧薰儿准备的,雅妃与她平时就是在这里碰面。
侍卫将两人带到此处就离开了,雅妃不在这里,小厅里就只剩下她们两人。
“想必是去见纳兰嫣然了,我们等一会儿好了。”
萧薰儿拉着萧芷坐在软椅上,中间是一张方形檀木桌,上面摆着茶具,随着萧薰儿拿起瓷壶为两人都斟上茶水,一股茉莉清香充斥了周边的空气。
萧芷最喜花茶,萧薰儿跟着她也常喝,来往的久了,雅妃便知道了她的喜好,于是专门吩咐要在这间房间常备。
两个人坐着,边喝茶边聊着闲话。不一会,外面传来了雅妃的声音,房门被推开,雅妃一步一摇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女子,正是纳兰嫣然。
看到雅妃说要自己见的人竟然是自己刚刚在外面帮助过的两名少女,纳兰嫣然满脸的惊讶。
“怎么是你们?”她怔怔的看了看雅妃,“雅妃姐姐,你们认识?”
雅妃脸上也浮现一抹惊讶,“怎么,你们见过?”
“刚刚在外面纳兰少宗主帮了我们,自然算是见过的。”萧薰儿看着惊讶对视的两人,笑着开口说道。
“你们碰上什么麻烦了?”雅妃脸上的惊讶不减反增,对二人问道。
萧芷便简单对她讲了刚才发生的事,雅妃听完脸上的震惊又立刻变成了怒气,“这个人渣!”低低的骂了一声,雅妃又对萧芷两人歉然道,“两位妹妹放心好了,这件事我米特尔拍卖行会给你们一个交代的。”
萧薰儿摆了摆手说道,“若是好办,那也随你,若是麻烦的话,你也别费心了,不过是件小事,我自会处理。”
纳兰嫣然见她把话说的如此轻巧,有些狐疑的看着她,转而又想起雅妃对她的态度,脸上的狐疑变成探究,这姑娘难不成是哪个大家族的大小姐?可这加玛帝国中数得上号的所有家族里的少爷小姐她都熟悉,记忆中明显没有她这个人。难不成她并非加玛帝国之人?
若当真如此,不用顾及米特尔家族,恐怕她会下杀手也未可知。虽然纳兰嫣然也很厌恶那雷力,但要是他真的就这么丧命于此,演变成了帝国之间的纠纷,势必会给云岚宗带来麻烦,看情况说不定还要阻止她才是。
萧薰儿见她神情严肃,知道她在猜想自己的身份,也不遮掩,对她一笑说道,“还没向纳兰少宗主介绍过,实在是失礼,我叫萧薰儿,这位是我妹妹萧芷,我们都是乌坦城萧家之人。”
“什么!?你们是萧家的?”纳兰嫣然大惊失色,满脸的不可置信,这可比她们是什么他国公主还要让她震惊,不由得扭头看了一眼雅妃。
而雅妃只是看着她,不发一言。萧芷萧薰儿两人的目光也放在她身上,纳兰嫣然被三个人盯着,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你们既然出现在这里,想必已经知道了我此行为何。”她抿了抿唇,偏头道:“解除婚约这件事我已经得了老师应允,不论你们打的什么主意,最好都不要牵涉进来,否则对你们不好。”
其实她心里明白,既然是雅妃叫她们来的,想必她们是友非敌,但突然让她见到萧家之人,慌张之下,一时间竟有些口不择言。
况且除此之外,她也不清楚雅妃到底告诉了她们多少。
纳兰嫣然眉头一皱,紧接着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又把视线挪了回来,对两人说道,“你们若是萧家之人,那雷力之事还是让雅妃姐,咳,雅妃处理吧,我也会帮她的,你们就不要插手了,毕竟萧家同米特尔家族之间的差距我想你们也知道,还是不要逞一时之快比较好。”
萧芷看她明明自己都尴尬的要紧,还强装镇定去关心别人,顿觉好笑,只是抿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萧薰儿感觉到挽着自己的人儿身体微微颤抖,有些无奈的顺了顺她的后背,同时对纳兰嫣然说道,“少宗主误会了,我们今天特地要同你见面,并不是想阻止你解除婚约,说实在的,就算我们与萧炎关系不错,婚约大事也只有你们二人有决定权,其他人都无权置喙,你若是不愿意,自然不可能嫁给他。只不过,我想最好还是私底下解决,不要过于大张旗鼓,毕竟解除婚约这种事情,还是会对家族颜面有影响,无论是萧家还是纳兰家,甚至是贵宗门也说不定。”
纳兰嫣然略微停顿,随即点了点头道:“本应如此,这个二位不用忧心。毕竟是我前来解除婚约,也算是我有求于他们,自然不会咄咄逼人。”
“既然这样,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少宗主一听。”
“你说。”
“若少宗主定了日子,托雅妃告诉我们一声,好让我们有个准备。”
“这自然可以。”纳兰嫣然颔首道。
“除此之外,不知道少宗主打算如何安置各位随行之人?我若是没看错,其中应该有两名大斗师,其余的皆是高阶斗师吧?以他们的实力,若直接随少宗主一同与萧家之人会面,是否会有些不妥当呢?毕竟萧家的族长也才不过是一位四星大斗师而已,你们这一行人几乎能匹敌整个萧家的核心力量了。”
听她此言,微微诧异,没想到只是打了个照面,她就能看出来她们一行人的深浅,同时悄悄瞥了一眼雅妃,心中了然,面上却不显,问道:“你的意思是不让他们一同前去?你也说了,萧家族长是一位大斗师强者,若最后当真没谈拢,他一气之下要为难与我,我可怎么招架得住?”
“正因为如此才更要一个人前去,毕竟纳兰老爷子同萧族长的父亲是至交,若带着云岚宗的各位,防范之心也好,恃强凌弱也罢,总归是不讲情面的,而若是少宗主一人前去,又带着厚礼,亲近之意自然就显现出来,就算是解除婚约这种大事,他们就算为了不落下待客不周的话柄,也不会轻易为难与你了。”
萧芷接着说道,“就算他们当真不讲情面,也没什么好怕的,有我们在,自然会保你无虞。不说他们跟本不会与你动手,就算真打起来,区区大斗师而已,根本不是薰儿姐姐的对手,你先别急着怀疑,我们既然说出口,自然是有底气的,就算你不相信我们,你同雅妃姐姐认识的久,想必比我们更了解她的眼光如何,若我们是那种言过其实之辈,可能入得了她的眼?”
纳兰嫣然看了眼雅妃,见她对自己轻轻点了点头,便知道她们说的是真的,她不知道两个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到底有什么手段,但她相信雅妃,且自己方才那样说也正是存了几分试探之意。
她细细思衬,倒有了些其他的想法。
老师如今不在宗中,前任宗主云山,也就是她的师祖,以及大长老云青均在闭关之中,宗中事物全由二长老云陵打理,是实际上的代宗主。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这位位高权重的长老。
宗中早有传闻,说在老师遇到自己之前,原本是要收二长老之孙为徒,继承下任宗主之位,却没想到老师只是寻常出门游历一遭,竟带了自己回宗,并当即宣布收为亲传弟子。
云岚宗向来是一脉单传,于是自己便自然而然的成了少宗主。而看着自家的孙子的位置被突然冒出来小姑娘给顶替了,二长老还是出了名的护短,不用说,自入宗起那一日,就对她开始百般刁难。
一开始,她也不以为然,以为日后相处久了,就自然会变好。
直到后来,演变成了云陵处心积虑要把她从这个位置上拉下来,明里暗里,不惜一切手段。
这次来乌坦城,因他代理宗务,自然也是不可能瞒得了他。于是这次随行人中,除了自己熟识的葛叶长老之外,还有二长老一派,与葛叶长老同样是三星大斗师的云争。自己的一举一动自然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现今老师在办要事不在宗中,维持宗内安稳是她身为少宗主的责任,自己不愿落了个蛮横的名头,影响在宗内的威望。可若仅仅只是维护安稳这么简单,那倒也没什么,不过是自己让步一些,忍一忍也就罢了,有些事情就算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也还不急于一时,但他们终究是越过了自己的底线,将主意打到了不该打的人身上。
此次来乌坦城除了云争之外,还有一个斗灵级别的强者隐藏在暗处,而他,就将是那个自己控制不了的,会成为自己和萧家结下仇怨的那个推手。
雅妃远在乌坦城也能得到如此隐秘消息,那其实都是她的手笔。
在这一年多里,在雅妃对她一无所知的这段日子里,她经历了太多,也改变了太多。
她又看了一眼雅妃,神情有些恍惚。
在此之前,她心里明白此行是诸多艰难险阻在前,本不抱太大希望,就算她能制衡的了明面上的云争,但那个一直在暗处的斗灵,她实在是无可奈何,若不是亲耳所闻,她甚至无法感知到那个人呢是否存在。要得到一个不伤害任何人的,让萧家与自己都能接受的结果,她根本没有把握,与其说是要来解除婚约,不如说是借机来向雅妃表明自己的态度,也来见一见这许久未见的人。
又或者,即便毫无把握,她却仍然来到这里,其实是因为在她心里隐秘之处,也有些阴暗的念头。成人礼已经不到一年了,若是等到那时都还未有办法解决,等爷爷闭关出来,以他老人家对脸面与承诺的重视以及那顽固的性子,那可真是再也没有回环的余地了。比起自己的终身之事,心中所念之人,或许一个与她毫无相关的萧家,也不是不能舍弃,而顺水推舟,遂了云陵的意,哪怕当真与萧家结下仇怨,也不过自己一力承担罢了。
这念头如此不堪,既对不起老师的教导,也有愧于她心中的坦荡。但有时候人就是这样,大义总比不过私念,即便有心压制,这念头仍会悄然滋长。
所以得知萧芷她们是萧家之人时,才如此惊讶,那慌张之中,也未必没有隐秘的心虚与愧疚。
只是,如今却又不一样了,她们若是站在自己这边,那事情或许就又大有可为也未可知。不管是什么问题,若是能从源头上占得先机,即便是再困难,也不再是毫无希望,而这件事的源头,一个是自己,另一个就是萧家,得她们的助力,不论她们在萧家的影响力如何,都已经抢得先机。
一旁的萧薰儿见她神色怔怔,思绪深沉,开口问道:“少宗主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妨说出来,我们也好再商议。”
纳兰嫣然犹豫了一瞬,她将消息透漏给雅妃时,没有表明消息来源。所以就算雅妃将消息都告诉了她们,现下这三人也都不知道自己对这一切都已经知晓。她们没有开门见山,而是在旁敲侧击地给自己提建议,也正是印证了这一点。
纳兰嫣然这么做,一方面是害怕万一消息泄露,露出破绽--这样一来,哪怕传递途中消息被截获,那群人也找不到自己的头上,自己仍在暗处,就还能占得主动;另一方面则是因为有些话,她想当着雅妃的面告诉她。
不过传递的消息在内容上是却是没有任何保留。
若是向她隐瞒一些内情,不告诉她其中的阴险勾当,只让她当做自己来解除婚约,这便不过是一件各自早就决定好的,顺理成章的事,这样,她就不必那么操心,同时也能避免让她知晓自己或许会做出的卑劣行径。
但最终还是选择不做欺瞒,将其中的凶险也一并道出,因为她知道,若不这么做,只会为她们之间制造名为不信任的裂隙,雅妃也从来不是需要自己用谎言去保护的人。不如说,相比较起来,她才是更软弱的那一个。
纳兰嫣然悄悄扫了一眼面前这两个出尘的少女,暗暗思衬,雅妃既然请她们帮忙,定然将情况一字不差的告诉了她们。但她不知道自己是否仍被监视着,此时不是毫无保留进行商议的好时机。
现下只能继续装作对一切一无所知,再寻良机才是。
“两位姑娘说的有道理,只不过随行的诸位也都各自领命,是来保护我的安全,若是我一句话就让他们留在这里,未免会令他们职责有失,难以复命。我也不能因为一己私欲连累他们落个办事不力的名头。”
萧薰儿挑了挑眉,敏锐的察觉到了她话中的异样。
像她这种身份的人,护佑安全的随从都应当是自己相信的长辈或者自己亲自挑选才是,又何来复命,带累一说?除非这些人并非都听从她的命令。
她这话说的轻巧,对带着一群不能如臂指使的护卫俨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如此不符合常理,就只有一个可能。想到这里,她悄悄瞥了眼雅妃,心想看来她所了解的,也并非是全部。
此时萧薰儿的纳戒突然微微颤动,她动作一顿,之后立刻向萧芷靠近了一些,借着衣袖拉起她的手覆盖在纳戒上面,萧芷手上的纳戒也便也跟着轻轻颤动了一瞬。这瞬息间的小动作,她做的隐秘,没有被另外两个人发现。
她们的纳戒经过特殊改造,有远距离通讯的功能,而方才这种颤动频率是凌影有消息传来。
两人面上不显,却是一边听着凌影传来的消息,一边继续着这边的谈话。
“既然这样,少宗主不防把薰儿姐姐刚刚说的话原样说给随行的各位听,也可以让他们同去,但只能在外院静候。这点距离瞬息可至,断不会影响到他们履行护卫之责。”
萧薰儿点点头道:“重要的是对萧家显现出诚意,让双方都别那么紧张。”
她又与萧芷对视一眼,却是凌影的消息已经听完,内容让两个人都有些诧异,交换过目光,便瞬间有了定夺。
“嫣然,你觉得呢?”雅妃在一旁轻轻扯了扯纳兰嫣然的衣袖。
纳兰嫣然点了点头附和道:“可以一试”。
她悄悄看了眼雅妃,将消息透漏给她,只是想让她提前得知此事,她知道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帮她,但没想到她居然熟识并且能找到萧家之人相助,这是何种机缘巧合,无奈一笑,心中涌现一股暖流。
已经不知有多少次,她总是像这样,有意无意的在最关键的的地方拉自己一把。
只不过如今情况虽然比起先前的机会渺茫已经十分的柳暗花明,但最重要的一步还是要自己走,当务之急,是要赶紧想个办法,摆脱那连存在与否都未曾知晓的,暗中的存在才是。
说到底这才是整件事情的关要,否则就只凭云争一人,有葛叶长老相帮,自己有的是办法拿捏他。
萧薰儿暗暗瞥了一眼纳兰嫣然,结合凌影传来的消息,看来确实有必要同这位少宗主真正地聊一聊了,她同萧芷对视一眼,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