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苍言无奈一笑,加快车速。
抵达驱魔族山脚,已经是黄昏了。赫轩开了后半程,迫不及待从驾驶位下来,绕到后座的一边打开车门:“哥,到了,我扶你。”
“好。”沈澜睁着双灰蒙蒙的眼睛,拄着盲杖,与常人无异地下车。
沈苍言腰酸背痛地从另一边下车,看向一眼望不到头的天阶,皱眉抱怨说:“又要爬山了。”然后下意识从口袋摸出烟和打火机。
赫轩把背包换到胸前,笑说:“肯定比爬泰山快,现在下午五点整,九点前肯定能到,还不算太晚。”接着,不打招呼就背起沈澜。
沈澜没什么反应,用盲杖敲了敲他的腰:“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不要。”赫轩背着人活力四射地飞步奔跑上山,边跑边大声喊:“老言,我们比比谁先到终点。”
“傻狗。”沈苍言嗤笑,跟上去。
大概是七年前,他染上烟瘾,有烦心事儿就会抽上一根,但由于工作的特殊性,必须维持形象,不会抽得特别频繁。但今天没有工作,他懒得捯饬自己,套了件休闲松散的卫衣,叼根烟显得气质颓废,还好有张英俊的脸支撑,否则就坐实了中年油腻男的头衔。
很快,到了散渊结界外围。
沈苍言发现不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在地上捡到一只濒死的七彩灵鸟。
赫轩追上来,和沈澜描述情况:“地上有一只漂亮的死鸟。”
沈苍言心中忧虑加重,把鸟放进草丛,回头对他们说:“结界破了,散渊可能出事了。”
沈澜说:“快去看看。”
沈苍言看向赫轩,无声摇头,眼神示意:上面有危险,你带我哥走。
赫轩陷入纠结,试探说:“哥,要不我们别去了。”
沈澜掐了下他胳膊内侧的痒痒肉,如愿从那宽阔安稳的背脊下来,杵着盲杖稳稳站立:“言,你带路。”
沈苍言冷静道:“哥,这里台阶共四千五百个,山体很多坡度超过四十五度角,赫轩能背你多远?你去只会耽误我们的行程。”
他哥还没说话,赫轩就先炸了,恼火道:“沈苍言,你说什么呢?我说可以背你哥肯定能做到。”
沈苍言表情复杂,继续把话说完:“你们先回去吧,或者去车里等我,我上去看看。”
赫轩还想争辩,呼吸沉重:“都到这儿了,你看不起谁呢?”
沈澜脸色有点苍白,镇定道:“我在车里等你们,让赫轩和你一起去。随时保持联系。”
赫轩立刻牵紧沈澜的手,语气严肃道:“沈澜,我要和你一起。”
沈澜蹙眉:“你是三岁小孩吗?”
赫轩意志坚定:“不是。什么都能听你的,但只有保护你这点,我必须做主。”
沈澜抿了抿唇,一时无言。
沈苍言受不了他们秀恩爱,觉得自己像个灯泡亮得发光,呵呵道:“好了,你们留下吧,这路我熟,我一个人去就行。”话落,转身大步走。
沈澜道:“言。”
沈苍言停住,回头看去,暮色中,赫轩牢牢搀扶他哥,两个人的面容在逆光下看不清楚,在橘红色的背景里,竟然有种结婚照的浪漫。
“怎么了?哥。”
沈澜问:“灯带了吗?”
散渊的山路是没有路灯的。
沈苍言一笑:“带了,你们快回去吧。”说罢,转身上山,脸上表情却充满落寞。
真好,沈澜有人照顾,生活稳定,不会再把注意力放到自己身上,就像出国远走的妈妈,忙着做大生意的老爸,之后没有人会记挂他了。
是小时候向往的自由。沈苍言觉得自己应该要高兴得大笑,可是表情始终淡漠,又在犯贱怀念被人“管”的日子。
他沉默向前,脑海思绪杂乱。
突然,只听一连串惨叫。
“啊啊啊啊——救命啊——”
“……”
沈苍言惊愕,寻声抬头,却被一个从天而降的美女砸了个正着,滚了几圈额头磕在石头上,要不是有树挡着,差点摔下山崖。
“啧,本大仙御剑又失败了……”江文斯踉跄地站起来,才发现地上躺了个人,慌忙走到他旁边,把人扶起来:“不好意思道友,砸到你了。伤到哪儿了?我有药……”
他顿住,惊讶道:“沈苍言!”
有血流进眼睛里,产生辛辣的刺激感,沈苍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见江医师那张欠揍的脸,龇牙咧嘴:“是你啊……江斯文。”
原来天上掉下的不是美女,而是散渊少数留着长发,仙风道骨的真男人,江文斯。
江文斯扯扯嘴角:“我叫文斯。你没事吧?”
沈苍言抹了把额头的血,伸到他眼前,气急败坏:“流血了,你看看这叫没事吗?我这张脸可是买了保险的,你赔得起吗你!”
“哎呀,我给你治治就好了。”江文斯从乾坤袖抖出帕子,撒了点药:“头发,头发弄开。”
沈苍言撩开刘海,自己接过帕子敷在伤口处,闷声闷气道:“你不会飞就不要飞,免得害死人不偿命。”
“死人?”江文斯一愣,突然想起要事儿:“死人!!”他触电般抖了抖,慌忙跑去捡剑:“不和你说了,我要去科研院取血清炼药,再晚南宫少主就要变成死人了。”
沈苍言问:“南宫星怎么了?”
江文斯再度摇摇晃晃御剑起飞:“暗影血族找驱魔族复仇了,你别上去,快点跑吧。”
沈苍言僵在原地,抬头望着他飞的方向,满脑子都在盘旋他刚刚说的话,喃喃道:“暗影血族……”片刻,欣喜若狂对着天边吼:“江文斯!!你说了谁?!是不是许影嘉?!”
“……”
山野肃穆,夜色寂寥。
虽叫对了名字,但无人回应。
江医师已经飞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