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逸起了个大早,在家刮了个胡子就马不停蹄坐上了返程的高铁,本来他还想顺便去剪个头发,几个月不收拾有些太长了。
他们小区门口的理发店最近出了一个新套餐,二十块钱洗剪吹一条龙还不用办卡,性价比很高。只可惜戴哥不让他在外面自己剪头发,说什么发型是男艺人的第二次生命。
他将额前挡住眼睛的刘海捋到后面。余光瞥到对面坐着的小女生一边往他这里偷看,一边在手机上不停地敲打,他压低了头上的黑色鸭舌帽,偏过头去看窗外的风景。
可能是戴哥最近买的营销开始起作用了。随着《藏峰》播出后他走在路上都能明显感受到更多的视线和窃窃私语。
这种转变让他感觉很不适应,一切都来得太快了。
他本来只是一个隐匿在人群中的小透明,没有人会去特别关注一个普通路人的心理活动,他是自由的。突然之间他就没有了逃避之所,他被要求必须去迎合投射到他身上的光环和情感。
虽然这一行就是以自己的隐私为筹码,换取的报酬也足够丰厚,但人总是学不会知足的。
安逸从高铁到公交一遍遍在心里排练着见到齐昂应该说些什么,把齐昂可能会跟他说的话都想了一遍,也做好了一系列的心理预设,但等到他到达拍摄场地,主人公却只是扭过头礼貌性地冲他说了句“好久不见。”
冷淡到就像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同事。
“好久不见。”
他怀疑也许那个吻、那些触碰都只是自己精神分裂前的臆想,就算说出去也不会有人相信。哦不对,cp粉除外,她们什么都信就是不信两人是清清白白的。
安逸讪讪地拉开他旁边的座椅,几个工作人员围在他们中间开始给他做妆造,看不到对方好像就能短暂隔开了环绕彼此的尴尬气氛。
“某些人怎么看上去情绪不怎么高啊?”
安逸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被什么尖酸刻薄的灵魂附身了一般“那当然没有你情绪高了,你跟李畅这段时间玩开心了吧,终于舍得回来了?怎么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黑眼圈都要掉地上了。”
赵博暗暗踹了脚听到这话后,得意的从桌子下方伸出手指勾搭他的李畅,不再跟他们嬉皮笑脸扭过头对化妆师说道“小姐姐麻烦待会帮我多上点遮瑕。”
几个人插科打诨有一搭没一搭的说了说近况,很快就投入到拍摄工作中。
按照定好的方案先是根据《藏峰》里各自的人物性格特点简单拍了几组单人照及四人的群像照片,接下来是双人cp组合拍摄。
镜头里赵博和李畅旁若无人的一会勾肩搭背一会深情对视,俨然一副老夫老夫电闪雷鸣火花四射的架势,安逸望了望隔着两米远的靠在柱子上玩手机的齐昂,又忍不住低声吐槽句“这两人是不是有点太敬业了,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吗?”
“啊?”帮他整理服装的实习小女生愣了愣,红着脸回答道“没办法啊,根据剧情设定就是这样呢,谁让你们这对cp走的就是虐恋情深风格的。”
还好他们“这对”虐恋情深,就没有那么多的眼神交流和亲密的举动了,要么就是背对背剪影,要么就是侧肩而过又遥遥相望。摄影师说他追求的是那种朦胧而又情感充沛的氛围感“就是那种犹抱琵琶半遮面,既要让人感觉到不清不楚又要让人觉得清清楚楚的暧昧不清的感觉。”
安逸内心翻译了一下,懂了,他想要五彩斑斓的黑。
拍摄场地布景搭了座简易的木制拱桥,两侧放了一些干冰,层层薄雾里透出几枝桃花,齐昂穿着件淡蓝色的纱质古装,绿色的竹影在他身上像是水墨画,他提了盏圆灯笼站在桥上向下俯视,纤长的睫毛凝结着细小的水珠,暖黄色的灯光映衬着他没有焦距的瞳孔透着淡淡的悲悯疏离,他又变成了那个高贵清冷的师尊。
安逸一袭深蓝色劲装,束着高马尾的银色流苏发饰从肩膀滑进半敞开的领口,几缕湿润的头发搭在高耸的鼻尖上,趴伏在桥下维持着一种诡异的类似于油画里“亚当”的姿势,探出半个身子试图向上抓住属于他的那一束微光。
有种说法说影视工作者是一种造梦者般的存在,在这种被专业团队精确包装到发丝的刻意营造的氛围下,把任何一个人放在镜头里都能拍出来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吧。
将某个人当作救赎一般的强烈又不切实际的情感也只有电视剧里会出现了,对于现实生活这种情愫过于沉重,往往让人觉得是在情感勒索。
最后一组是现代校服,他们被要求自己发挥站位、动作。
安逸有些局促地依靠在单车前,虽然他怀疑自己现在看上去非常的“老黄瓜刷绿漆”,毕竟需要穿校服的日子已经过去很久了。不过连古装仙侠剧都拍了一部,他的羞耻度测试也可以上升到一个新的高度,也好像也没有理由再多扭捏了。
他虚张声势地挺了挺腰板,身后的齐昂穿着件蓝白色条纹校服外套,脖子上挂着一只黑棕色的耳机,长腿跨在单车上,不同于现实生活里油光满面的学生,他的妆造清爽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