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章原本要尊母亲周氏为东宫太后,谁知后来是周初柔自己私下同李令章说,要她尊皇后元春为东宫,自己为西宫。
李令章是知晓母亲的心思的,这份柔思与珍视,倒叫她恍惚动容。
“母亲这样爱她,只是……令章终究只想对母亲好。”
周初柔笑着说:“我不是在乎名份的人,况对她好,我心中自然比自己做东宫太后还要欢喜。”
李令章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不解她这样说的,东西宫名份上自然无甚差距,可权势不同,只有自己登上那权利顶峰,才有资格去对旁人好。
这样的畅快,如何是颠倒了才能满足的。
周初柔望着面前女儿不解的眼神,笑了一下说:“你还小,自然什么都要争要抢,有一天你会明白,倘若爱一个人,会让自己居于她之下的。”
李令章自然不认同这句话,却也没有极力反驳。
她如今是大周女帝,天下生杀大权尽在她一个人的手中,如何会再有一个人居她之上,若如此,她大概连睡觉也不会安稳了。
外头风气大变,贾府里倒也不太平起来。
头一件便是凤姐,言说要休夫,娶平儿为妻。
这一刚强的话一出,整个东西两府内全都震了三震。
关外贾琏听闻家中大变,急忙就要请旨回京。高昌事多,过了半月才想起这事,才准了这旨意。
正值重阳节,贾琏回家,已是深秋。
老太太身子骨受不得风寒,已经半月不出屋子了,王夫人不管家,事情都交给了凤姐打理。
凤姐要休夫,头一个便是邢夫人不肯答应,排揎她是贾家的媳妇,怎能倒反天罡做贾家的主,又说没有贾琏,岂会有她,要休也是贾琏休妻,没有休夫的道理。
贾赦早没有了说话的权力,由着邢夫人野牛一样地和凤姐对着干,希望能扳回些局面。
后来不知凤姐许了邢夫人什么,竟叫她倒戈过来,伙着一同跟着要休夫,把自己也休出去。
贾赦气得倒噎,当场吐出一口血来。
哭着喊着要贾母做主,贾母向来看不上自己的大儿子,行事懦弱无能,养的贾琏也不是东西,在外喝酒狎妓赌钱,一家子的爷们儿,没有一个能镇得住这份家业。
自从算命的算说,贾琬是贾门贵女,又是皇太女继位,她也算是看明白了。
不光外头要变天,这贾家也自此是要变天。
可无奈,到底也还是她养的儿子,虎毒不食子。
她叹了口气,周全道:“我渐也上了年纪,禁不住你们闹腾了,你和你媳妇说,各自退一步吧,眼下你媳妇当家,不说休夫,只叫你搬出这宅子,外头过活去吧,也给你留些体面。”
贾赦见自己母亲不帮自己,反倒帮着外人,恨不能找了绳子吊死在她面前,嚎啕着跪在地上埋怨:“母亲这样,就是要逼死儿子么?!”
贾母气得坐起来,捧着额头上的帕子扔出去,道:“这是大周朝女帝旨意,你叫我怎么说道,犯着杀头的大罪,我把你留下来?岂有你这样不孝的儿子,逼得你老娘死不成!”
贾赦无话反驳,但心里实在无法咽下这口气,恨道:“再怎么样如何也不能大过一个理字去,这是我贾家,她们要当家,自回她的王家邢家当家去,凭什么在我家里蛮横?我就算死了,也不认这个理儿!”
贾母头疼欲裂,乜斜着眼,看傻子一样的看他,叹道:“你这蠢驴一样的种子,你倒看不清这形势了不成,男人女人颠倒了,你媳妇从前受的何种罪,到如今,你就该受何种罪!你以为她心里就没有气,几年前你为娶妾,弄掉了她一个孩子,她如今仗起腰子来,岂有不和你算账的,我让你搬出去住,已经是叫她顾念夫妻情分了,你休要再闹,倘或等凤丫头求了宫中旨意来,别说母亲心狠,你连立足之地也没有了。”
贾赦这才后知后觉,王熙凤是常进宫的。那丫头又心狠手辣,什么事做不出来,倘或真请了旨出来,保不齐就有他好果子吃。
可这口气实在难咽,贾赦哭着气道:“我知道,母亲向来偏心,倘或今天是二房如此,母亲又不知如何裁处了,你倒狠不狠心让你的小儿子搬出去住,反正这么着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荣禧堂他住着,家也是他媳妇当,媳妇当不够,又弄了外侄女来当,我不在这里点母亲众人的眼,我搬出去就是了。”说着,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走。
贾母被他气得倒在床上,直骂他不肖。
正不知贾府内凤姐如何休夫,府宅内如何颠倒,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