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落看着她的反应,清亮的眼睛盛住笑意,却意味深长,“林姑娘心中有了猜测?只怕也太晚了。”
林鸢愣在原地,复又猛地往前扑了半步,揪着归落的衣领,声音嘶哑更难以置信,“洛时域!?是不是洛时域?!”
归落拨开林鸢攥着她的手,站起身垂眸看着她,长长的眼睫之下,满目怜悯。
“林姑娘师出名门,更在野城围剿三十二罗刹中一战成名拔得头筹,一向自诩正派第一。你为报师恩自愿跟随君青芜投靠长公主,为了助她保住天外无涯阁这双手也没少沾血吧?但林姑娘,你实在太清高了——”
碧色长笛挑起林鸢的下颚,露出那双曾经傲视群雄的眼睛。
“你一向看不惯大家世族中的龃龉,厌恶权势争斗。那为何一定要来蹚这趟浑水?在京都,你的心不够稳手更不够狠,害人害己把君青芜推上死路的人不是我——”
“颠倒黑白!”
林鸢胸口梗住一口气,愤然挥开长笛。
归落轻笑,施然躲开,轻巧又精准的抓住林鸢的腕,拇指狠狠按住了腕内,指甲陷入皮肉,血流不止。
即便咬紧牙关,痛呼也从唇齿泄出,急火攻心林鸢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有只手卡着她的脖颈,一息之后勉强回神,归落的脸近在咫尺,林鸢在模糊的视线下看出了这张清秀皮囊之下的阴狠。
清澈如溪的眼睛好似浸染寒冰,林鸢被扎在冰棱上,寒气顺着肌理扎进脊背,嘴唇都打着寒颤。
“洛时域可是看着你从小到大的师兄,你们曾经那么亲密无间,你是真的不清楚他和君家的仇怨吗?这八年中你有千万次的机会可以挽救阻止今日局面,可你一次都没有去撕开他的谎言...”
归落凑的更近些,湿冷的气息紧贴着林鸢的鬓角。
“林鸢..就是你对洛时域的恻隐之心葬送了君青芜,这难道还不清楚吗?”
“清高?”林鸢笑出了声音
“洛时域怎么会蠢到来派你对付我?想必在南域待久了吹了一脑门子风沙脑子也坏掉了...”
林鸢掀唇讥讽,只觉得这个可笑至极。
“他说的是让你来杀我吗?还是留下我用我对付边境的定远军?”
“他知道你私自做主杀了君青芜吗?”
“今天我若是死在这里,你也难逃一劫!不如,我送你一程——!”
图穷匕见,林鸢突然抬头露出阴鸷双眼,随之而来的是左手中利刃自下而上抽出。
她们离得太近,或许是归落太过笃定林鸢四肢筋脉皆被划断动弹不得,所以才毫无戒备的贴近讽刺。但她低估了在绝境中一个人可以爆发的潜力。
围堵截杀之时,断的仅仅只有拿剑的右手罢了。
她险险避开一寸,躲开了筋脉,刀刃划破皮肉血迹弥漫才不至于露馅。完好的左手藏在衣衫之下,特意露出皮肉外翻的右手,以假乱真。
归落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瞪大眼睛,看着鲜血飞溅,任由锋利匕首在脸颊划出深可见骨的伤,甚至——还瞎了一只眼睛。
惨叫之声霎时响彻,四周杀手顷刻动身,身如闪电望风而至,林鸢根本来不及刺下第二刀,四把长剑便迅猛刺过来。
但她没有躲开,心中坚定,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归落惊恐的一只眼和血肉模糊的另外半张脸,然后极为快速笃定的将匕首□□进归落的心脏——
噗呲——
刀剑扎进身体划破皮肉的声音传导进耳朵,林鸢脸色猛地一白,左手狠拍归落胸前,抽身而走。
借这推力林鸢滚落至院落中,再没回头看归落一眼,直奔雨幕。
她那一刀扎的很准,深入心脏,归落定然是活不成了。
方才那几人的围攻,刀剑扎进林鸢右下腹,没跑出几步就栽倒在水中,身后刀剑破风而来,林鸢抬腕仓皇抵挡。
快速落下的刀刃映出里林鸢漆黑的眼睛,里面藏着狠厉与恨意。
“噌——!”
利刃相交的清脆剑鸣将林鸢思绪唤回,迟钝的身体还没等看见身后人究竟是谁就落入了一个满是香气的怀抱。
来人挡住了杀手的剑,翻身抱她上马扬长而去。
青葱树木飞速后退,将高楼殿宇和断肢尸骸越甩越远,这是通往后山的路。
她被极为熟悉的冷松香气扑了满鼻,林鸢那被冻得发麻的头脑都清醒了三分。
身躯僵硬的由身后人环抱着,直到听见铁蹄将近,追兵穷追不舍,甚至开始架弓放箭。
箭矢如流星擦身划过钉在地上,沸腾的鲜血依旧犹如炙烤般翻滚。
林鸢微微侧目,就能看的见来人的唇紧紧抿成一个严肃的弧度。
再往上看,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一双执拗冷傲,总是睥睨世人的眼睛。就算这种紧要关头上也总是带着极为不耐的戾气。
不知道是不是平日里作为对手,只顾着怎么斗败对方。反而这种生死时刻,林鸢的注意力全都在这么一贯美艳的嚣张的皮囊,就算是看了八年也依旧不会觉得腻烦。
箭矢破空擦过耳尖,尖锐的嗡鸣让人心神具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