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字迹一样更令人诧异的是,那墨印也是裴瀚辰平日常用的松烟墨,墨痕油亮水滑,细细闻来还可嗅见淡淡的琥珀松香。
有此铁证,裴瀚辰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脱的了。
裴瀚辰双眼圆睁,似是不能接受这个事实。只一味地喊叫,或求或骂,一会儿搬出皇后国舅,一会又哭求堂上沈晏。
但发觉威逼利诱都全无效果之后,裴瀚辰又把矛头对上白婳。仰头使劲儿哭求道:
“白婳,白婳我与你成婚三年,我对你不曾打骂,不曾休弃。我同旁人比,是顶好的夫君了。
此番,此番我也知错。从此我专情待你,不会再眷恋旁人,求你救救我,求你。
蓉儿没了我也不是有意的。你还能生,我们还会再有孩子的,我们再生个女儿,蓉儿就回来了。白婳你听我的白婳……”
白婳垂眼望着眼前男人。
前几日他还是自己的夫君,而自己还是劳心费神的当家主母。若说这三年婚姻白婳的倾心爱慕,被裴瀚辰的风流不忠消磨尽了七八分。
那从前几日裴瀚辰对蓉儿下手的那刻起,白婳对眼前这个男人便已情意全无,只剩为女报仇的恨意了。
白婳目光冰冷,看向裴瀚辰的眼神似是看着一团砧板上的鱼肉。抬了抬眸,漠然开口道:
“时至今日,我恨我自己更胜于恨你。
若不是我当初鬼迷心窍嫁与你,也不会生下我可怜的蓉儿。我欠她的,我把她带来这世上,却未能护她周全,是我的错。”
裴瀚辰慌忙摇头欲开口,便被白婳打断。
“我恨我自己当时怎么就选了你做夫君。现而今你将我可怜的蓉儿害死,你害她命丧黄泉,凄惨夭折。却无半分悔意,你究竟是何心肝?
蓉儿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居然有脸说出你害死她并非有意?”
白婳一双眼眸寒气逼人,自喉中涌出一声嗤笑,森然逼问道:
“蓉儿她尸骨未寒,你竟说要同我再生育一女以此代替?
自蓉儿惨死,我每晚都夜不能寐,辗转之间眼前全是蓉儿在我怀里一动不动的样子。她都没来得及再叫我一声娘,没喊一声痛便气息全无。
你竟说,你竟说要再生一女用来代替!”
白婳怒极反笑,眼眸中盈满了仇恨的泪水,冲着堂下惊慌跪拜的裴瀚辰厉声吼道:
“你难道不怕蓉儿泉下有知,夜半寻你追魂索命!”
裴瀚辰被吓得噤声,神色慌张,不知该当如何。
沈熠望向白婳,目光中满是心疼怜惜。
白婳微闭眼眸,不再看裴瀚
辰一眼。两行清泪自眼下垂落,滑过脸上肌肤,灼烧着白婳的心。
白婳耳边又响起阵阵嗡鸣,那嗡鸣中好似夹杂着蓉儿的哭求呼唤。白婳双眸紧闭,无声安慰着孩儿。
蓉儿,他不配做你爹,他是杀人凶手,娘会替你报仇。
放心蓉儿,有娘在。
蓉儿,娘会亲眼看着他去死,用他的心头血祭你。
蓉儿别哭,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别怕。
此案未足十日便水落石出。
皇后因此对国舅也起了疑心,虽念着皇家恩泽未曾治其纵容包庇的罪,却也罚俸五年,官降三品,给了个闲职命其即刻赴任。
其实皇后并不真的信裴瀚辰通敌。
但能任由事情走到今天这步,就算他真的未曾通敌,但也足以证明,不是可用之人。
此前皇后为了巩固自己的权势,便做了这老臣与新党的姻亲,为的就是给自己铺路,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现如今这步棋已成弃子,两害相权取其轻,总是要舍一家的。
白家尚且需得戍守边疆,平叛安邦。那便舍了母家就是,只要有益于自己的江山社稷,旁的都不重要。
有皇后点头,此案办得十分顺利。
裴瀚辰通敌叛国,不必等到秋后问斩,三日后即可行刑,于午门千刀万剐。
届时全城百姓都将临场观刑,杀鸡儆猴,以敬律法。
而就在这行刑前夜,关押裴瀚辰的监舍中却突然来了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