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爱而产生的孩子,他们共同的结晶。
他应该告诉辉夜姬真相。
多出的病毒来自他,来自他的血液。
可往往一瞬间的犹豫总是会导致另一种结局。
当天夜晚,辉夜姬要生产了。
烬的掌心还残留着白天的跳动,明明什么都没有,却跳动得比摸到腹中胎儿时更厉害。白天时,他的掌心里有辉夜姬和腹中胎儿,虽然跳动微弱,但仿佛在感受整个世界。
现在……虽然掌心跳动得厉害,但绝不来自生命。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可挽回地坍塌,沉重的死寂顺着掌心重重砸在心脏上。
让他在一瞬间产生了失去整个世界的错觉。
错觉……不是,周围慌乱匆忙的脚步声是真的,耳边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也是真。
烬听过比这更凄厉的惨叫,审讯室里的声音远比产房里的声音惨痛,惨叫声他听惯了,而且他热衷于制造惨叫。
听多了都甚至觉得无聊。
可这一次,唯一不是由他亲手折磨出的惨叫,穿透耳朵扎在了他的灵魂上。
灵魂爆发出寒冷,骨头和大脑都被贯彻得发麻,神经却没有被麻痹,无比清晰地感知惨叫。
明明是微弱的惨叫,尖锐地无法抵挡,无死角扎进被冻住的心脏。
滚烫的鲜血从心脏流出,满眼充斥着鲜红。
他看到了辉夜姬的血。
幼年时研究所的经历让烬非常排斥抽血,所以那一刻他犹豫了,他的第一次犹豫也是最后一次犹豫……或许以前也有犹豫,只是他没察觉,但现在已经没有探究的必要了。
那一次,每一次,次次推动命运齿轮,推向他最初期望的结局。
即便他现在的想法和最初不同,命定的结局已无法更改。
他曾经想看到的。
“炎灾大人——咳咳……我不想死——咳咳……咳咳咳……”
辉夜姬有在很努力求生。
她打败了死神的一次次突袭,却没能战胜炎灾的一次次犹豫。
七个月早产,母体和胎儿都生命垂危,各种声音中最终爆发出一声新生的啼哭,为这场与死神的争夺战画上了句号。
辉夜姬再一次赢了,兑现了她向烬的保证,保住了露娜利亚的血脉。
至于天龙人,死了对所有人都好吧?
可是她真的还不想死啊。
她的血已经吐完,吐不出血,只能吐出声音,喉咙里夹杂了破碎的五脏六腑。
“咳咳咳咳……我想回家……”
“多弗……罗西……爸爸……妈妈……”
“妈妈……”
泪珠从辉夜姬的眼角滑落,气息也跟着断了线,相比之下婴儿的声音响亮,似乎是感应到母亲的情况,为母亲的离去啼哭。
紧紧抓住烬手臂的力道垂落。
苍白无力的一双手,救了被抛弃的海贼,救了被传染的医生,救了露娜利亚的血脉……辉夜姬救了所有人,唯独她自己。
他不让她喊他名字,他如今再也听不到了。
“呜哇——”
“呜哇——”
“呜哇——”
辉夜姬死亡前在喊她的母亲,婴儿出生后也在喊母亲,可是都没有被应答。
沉默声刺耳,医生和护士们不敢也不知该说什么话,他们用尽全力抢救七个月的早产儿,毕竟这是辉夜姬大人耗尽生命留下的血脉。
辉夜姬大人死了,烬大人会杀了他们所有人陪葬吧?
但是没有一个人逃跑。
也没有一个人停下手里的动作,因为那样太对不起辉夜姬大人了,他们曾经都被辉夜姬大人救过,不能抛下辉夜姬大人的孩子不管。
刚出生的婴儿只有七个月大,他们不进行抢救一定会死的。
即便烬大人要他们陪葬。
即便烬大人从辉夜姬大人的死亡中抽离、同时也抽出了腰间佩刀。
“烬大人!再给我们一点时间!!等我们把小小姐救过来再让我们陪葬——”一部分医生和护士们拦住炎灾的面前。
他们的身后是辉夜姬大人的孩子,还没放进无菌的保温箱。
炎灾快要抽出的刀刃顿住。
医生和护士大喜过望,待后面传来暖箱关闭的声音,他们欣然接受死亡。
没等他们闭眼,出乎意料的一幕发生了。
或者说是他们想错了。
烬没有让医生护士们陪葬,这个地方该死的,只有一个人。
最后的刀刃出鞘,被持刀者用尽全力挥向头颅。
露娜利亚末裔、百兽海贼团二把手、三灾之首「炎灾」的头颅。
所有人目瞪口呆。
尽管有羽翼遮挡,宽大的黑色羽翼还是没能完全挡住从脖颈大动脉倾洒出的鲜血,悬赏超过十亿贝利的鲜红漏出了几滴与透明的暖箱隔空擦过,倒下的巍峨身躯和落地的锋利刀剑好似在说——
“我给你母亲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