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寄鸿的确带给他很多痛苦,但也曾经是照亮他破碎阴暗的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一束光亮。
那些点点滴滴的陪伴和保护真实地发生在过去,如果他否认,同样是在否认他自己。
主持人的声音将他拉回神,陈褛清咳两声,抿了下嘴唇:“我……很感谢……”
他一向不善言辞,因为情绪波动,说起话来更加哽咽艰难,掌心都是汗水。
平复一会儿,陈褛转动身体,对着镜头慢慢地说:“我很感谢这位用户的来信,以及LULU的每一位用户。在研发这个产品的过程中,我对它的一切都是未知的。所以当我能够看到它能够被大家喜欢,成为大家生活的一部分,治愈到大家,我也觉得非常开心。当然就像你说的,无论多么精巧的ai,都不能代替现实中的朋友,所以我的初衷就是希望它能够在大家不能或者不愿意向朋友家人倾诉的孤独时刻,身边依然能有人陪伴。”
他沉吟一下,镜头前的眼睛越发明亮,笃定地说:“感谢这位小友的来信,我想他给我带来了一定的启发,我想成立一个基金会,帮助那些在家庭暴力和校园霸凌中受到创伤的孩子解决现实问题,走出心理阴影。”
主持人继续问:“还有一个问题您刚才没有回答,就是您是如何创造出这么富有人文关怀的ai程序的呢?”
陈褛垂下眼眸:“至于如何做到……”
刹那间无数个在电脑前枯坐敲击键盘的夜晚,远渡重洋时一个人坐在窗前对着一盏孤灯的苦心钻研,九色鹿以及曾经的潮信攻坚小组共同努力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最后停留在许多年前,梁寄鸿第一次向他说出这个设想的那一天。
陈褛道:“大概就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吧。”
现场沉默一下,随后响起了如潮般的掌声。
采访结束之后,陈褛前往出席公司庆功宴。
宴会厅选在海市最昂贵奢华的酒店之一,外观洁白好似宫殿,陈褛不喜奢侈,但绝不会在员工福利上吝啬。
利亚姆、谭学谦都来凑热闹,自带了两瓶好酒要和他不醉不归。
所有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短暂的放松,饶恕陈褛再不惯饮酒,这种场合下也被灌了好几杯。
也许此时他并不那么想克制自己,觉得偶尔做个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糊涂人也不错。
不过到底酒量有限,几轮敬酒下来,陈褛不得不借口去卫生间逃到阳台透口气。
又是一个夏末,空气潮湿而温热,陈褛两臂交叠搭在露台的栏杆上,外套已经不翼而飞,只剩下薄薄的白衬衫挂在同样单薄的身体上。
酒店隔街的合欢树下,停着一辆低调的轿车,陈褛默默地看了一会儿,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很快就被接通,梁寄鸿的声音响起在耳边:“喂?”
陈褛不说话。
梁寄鸿疑惑地叫了几声他的名字,便开始急了:“怎么了?说话。”
陈褛缓缓呼出一口气,摇晃的灯影下,他唇角勾起一抹微微的笑:“梁寄鸿。”
对面顿了一下,问:“怎么?”
陈褛道:“我知道你在。”
电话陷入安静,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陈褛把手机贴在耳边,看着那辆车的车门从内被打开,一个肩宽腿长的身影站在了树下,仰起头看着他。
两人隔着一条街道对视,粉红色的合欢花纷纷零落,风吹过树叶发出簌簌的轻响。
“我会付租金。”陈褛说。
“什么?”
这下换成梁寄鸿错愕,他觉得自己变成了听不懂汉字的孩童,又重新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陈褛的语调像是在开会一样公事公办:“九色鹿确实需要一个数据中心,所以如果你不打算反悔的话,等联合数据中心建成,我会付你服务器的租金。”
“好。”
梁寄鸿立刻答应,甚至欣喜若狂。
他不知道陈褛这是什么意思,也不敢问,两人再度陷入沉默,梁寄鸿握着手机,在昏暗的光线中仰望着陈褛,目光坚定,如同守卫王国的骑士。
过了许久,他说,声音坚决好似剖尽肝胆的承诺:“陈褛,我在。从今此后,我会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