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梁寄鸿的眼睛太炽热。
在这个早春灼烫着他,似乎回到了他们多年前曾拥有的许许多多的夏天。
那些夏天和这个春天同时存在,如树叶的枝杈般在天空下交错出一个个新的可能。
见陈褛不说话,梁寄鸿并不失望气馁,他早就做好被拒绝的准备,没说什么划清界限的话,已经让他很开心。
于是他退让一步,说:“数据中心建成还要很久,你可以好好考虑。”
梁寄鸿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看着他的眼睛:“我会一直为你留着这个位置。”
“等你想好了,可以随时告诉我,任何时候都可以。”
接下来的路因为梁寄鸿的配合很快走完,不过到了门口,他又以想要看看老下属的理由想要送人回办公室,被陈褛用一句“他们现在是我的下属”给顶了回去,只好悻悻然告别。
回到办公室时,果然如梁寄鸿所说刚好剩下四十分钟的午休时间。
某人时间掐得倒是很准。
陈褛心思烦乱,知道自己注定没有办法午睡,走到咖啡机边想做一杯手冲,一想到这咖啡机也是梁寄鸿送来的,直接转身回到办公桌旁,拉开抽屉取出一包挂耳冲了了事。
端着冒热气的杯子坐回电脑前,陈褛用工作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九色鹿基于陈褛带领团队做出来的深度情感ai模型而开发的聊天程序已经基本完善准备面世,陈褛突发奇想并不想像之前的雪孩子一样仅仅把这个程序做成app的模式,他独辟蹊径,想以这个程序为基础开发出一个小型聊天机器人,不过九色鹿专攻软件,并不具备独立开发的能力,想要实现这个目的就需要和其它的硬件公司合作。
因为陈褛之前爆出在潮信任职期间窃取用户信息的丑闻,许多大公司拒绝和九色鹿合作,因为这意味着产品面世之后将会受到相当一部分用户的抵制,从而影响盈利预期,陈褛只能在一些中小型公司里挑挑拣拣,尝试沟通,最后和一家叫做栗子科技的公司牵上了线。
这家公司之前在市面上推过类似的产品,起初火过一段时间,但因为搭载的聊天程序可替代性太强,很快就被大公司的同类产品挤占了市场,现在濒临破产,愿意和九色鹿合作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想要赌一把。
对方的总裁和陈褛约好一个星期之后前往考察,陈褛正在过目他们发来的流程表。
此时此刻,两家小公司的合作在海市并不为人关注,如同水面下一个小小的漩涡,未来一个月内,最受大众关注的财经新闻是潮信和熔岩资本的合作终结。
自从上次和聂明焰见面之后,聂明焰抛售了手中的潮信股票并完成公示,并用这些钱履行了对赌协议,自此正式退出了潮信。
虽然聂明焰和梁寄鸿之间早有龃龉,但在外界看来,双方的合作关系还是很稳固的,突然传出熔岩资本全数抛售股票,外界一片哗然。
从两年前赶走创始人兼首席技术官陈褛,到两年后逼退投资人聂明焰,梁寄鸿的专制独裁形象自此更加深入人心。
潮信的股票也经历了一波动荡,不过无论聂明焰还是梁寄鸿都理智地维持了体面,对外做出一种好聚好散的姿态,加之潮信本身并没有负面新闻传出,随着时间的流逝,股价重新稳定下来。
就在所有人以为风波已经平息,潮信总裁梁寄鸿忽然以个人身份在社交媒体的官方账号上发布了一封道歉信。
道歉的对象是潮信的创始人之一、前首席技术官陈褛。
内容则是澄清在潮信上市之前曝出的窃取用户信息事件中,真正的责任人并非陈褛而是仅仅在潮信任职半年就被辞退的樊优。
信的最后,他说:他本人真诚地向陈褛道歉,不敢祈求原谅,只希望陈褛给他们的关系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这封道歉信几乎相当于“罪己诏”,但凡有一点头脑的人都能猜出一定是梁寄鸿当初为了维护和聂家的关系以及潮信的利益让陈褛这个已经辞职的前首席技术官来背锅,在聂明焰推出潮信之后方才站出来澄清。
挨骂是理所当然的。
梁寄鸿有专业的公关团队为他打理在公众面前的形象,虽然如此,在很多人眼中他依然是一个冷血无情资本家,加上同行一贯喜欢抹黑他,遇到这种千年难遇由当事人亲自递上来的把柄,不上来狂踩几脚是不可能的。
潮信的股价在回升之后也迎来了新一波的动荡,董事会对梁寄鸿这种举动意见也很大,私下质问就不必说,甚至公开在会议上对他诘问,他们根本不理解梁寄鸿为什么要这么做,哪怕当年真的冤枉了陈褛,如今陈褛都没说什么,他又做什么跳出来?
这些梁寄鸿都不在意,他只是觉得自己终于做到了为陈褛沉冤昭雪,他终于为他们的过去挽回了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