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茶室出来之后梁寄鸿没有去公司,而是回了碧山苑,他洗了澡想要回房休息一会儿,就听到电子门铃响动,开门时,穿着和昨天别无二致的衬衫西裤,只在外面套了个黑色羊绒大衣的陈褛站在外面。
梁寄鸿忽然就后悔衣服穿得太快,应该下面裹个浴巾就出来的。
陈褛并不知道他的算盘,只站在那里看着他,梁寄鸿清咳一声,掩盖自己的遐想连篇,问:“你怎么来了?”
陈褛神色恹恹,显然不想做无谓周旋,直接甩出一句:“照片的事,我知道了。”
梁寄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原地停顿一会儿,侧身让人进来,俯身去柜子里取拖鞋放到陈褛的脚边,问:“周池和你说的?”
陈褛的沉默就算是回答。
一个小时前,周池站在九色鹿的总裁办公室,将自己早晨所见一字不落地转述,最后神色诚恳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找您,只是觉得您应该知道这件事。”
陈褛维持着从电脑前抬头的姿势,脸上依然是周池很熟悉的好像发呆一样的面无表情,听到后来合上电脑,对周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你告诉我。放心,我会去劝说梁寄鸿,让他以潮信的利益为重,不会让你们跟着受到影响的。”
于是他按响了碧山苑的门铃,被梁寄鸿像是没事人一样请了进去。
梁寄鸿把人安坐在沙发上,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陈褛的肤色比平时还要苍白,眼下泛着淡青,他摸着下巴,斩钉截铁地得出一个结论:“你又熬夜了。”
陈褛:……
他之前连续工作了快十六个小时,又从周池那里得知了这个死灰复燃的大麻烦,心情绝不算好,干脆顶嘴:“少叉开话题。你是不是以为,这样默不作声替我扛下这件事,我就应该感激你?”
“怎么会呢?”梁寄鸿坦然地说:“我爱你,不怕你知道。”
……
酝酿的怒火被结结实实堵了回去,陈褛一时没说出话来。
这人不要脸起来是没有底线的,他只好回避,道:“这件事责任在我,我会想办法处理,不会影响到你和潮信,我来就是想和你说,你不需要再管。”
他以为从梁寄鸿将股份折价的钱还给他,他们之间就算两清,没想到这张作为遗留隐患的照片再次被翻了出来,只是两年前他用来制约聂明焰的熔岩资本的财务问题如今已然曝光,他失去了筹码,因此处理起来会十分棘手。
但他决计不想欠梁寄鸿的,更不想因为自己让潮信置于危险的境地,最好的结果,就是这件事由他一人承担解决。
梁寄鸿显然不是这么认为的。
如今陈褛主动送上门的机会可不多,梁寄鸿又有些想他了,对他的话并不先做回应,而是转身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递给陈褛,慢慢悠悠地和他扯皮:“什么叫你的问题,那照片上的人难道不是我们两个?”
陈褛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透露出些许清澈和倔强,那是梁寄鸿最熟悉,也最头疼的样子:“我说了,这是我的事。”
为了说服梁寄鸿,他深吸一口气,干脆和盘托出:“那张照片是钱益拍的,为了拿来威胁我,所以你是被我连累。”
“你放心,这次我一定会处理干净,不会影响到你。”
捕捉到关键信息,梁寄鸿皱起眉来:“既然是钱益拍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聂明焰手中?”
钱益那个货色,找陈褛最多不过要钱,可这张照片既然辗转到了聂明焰的手里,所图就一定不只是钱那么简单。
想到什么,他心头一紧,握住陈褛瘦削的肩膀,眼睛死死盯着他,急切道:“聂明焰找过你,是不是?他开出了什么条件?你答应他什么了?”
手下克制地用力,掩饰不住迫切想要得到答案的焦急:“陈褛,告诉我。”
陈褛并不打算说,想要挣脱开他的桎梏却怎么也无法成功,一个可能性惊雷般砸中梁寄鸿,他脱口而出:“之前你从潮信离职,是因为这张照片,对不对?”
他知道……他就知道!否则陈褛怎么会忽然提出要从潮信离职,那么突兀,那么坚决!
如果是这样,他绝对不会放过聂明焰!
最不愿意面对的往事疮疤再次被揭开,陈褛试图用怒火掩盖意外的疼痛,他挣脱不开梁寄鸿,也就不做无谓的努力,任由梁寄鸿握着,两双带着血丝的眼睛撞到一起,他语调平静地问:“你觉得现在纠结这些还有意义吗?”
“就算聂明焰没有拿这张照片威胁我,我也一样会从潮信离职。我不喜欢聂明焰这个人,他有一句话说得很对,梁寄鸿,我们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不是因为任何人,任何事,而仅仅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就这么简单。”
最难受的时候,他无数次地想要质问梁寄鸿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可他最想问的还是,你还记不记大学的那个午后,你来找我的时候说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