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理奈直视他，“中也，这件事很复杂，我暂时没法解释清楚。我不想骗你，但我需要时间。”

中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问：“他对你做了什么？”

“什么？”理奈有点迷茫。

“你对他的反应，不一样了。”

中也什么时候这么敏锐了啊…

“中也～”理奈软软的叫着他的名字，“真的没什么，人家本来也没有恶意嘛，先让我回去休息好不好～”

她拒绝的意味实在太明显了。中也脸色沉了沉，最终侧身让开：“有事叫我。”

“嗯嗯～”理奈安抚性地蹭了蹭他的脸，一溜烟就跑掉了。

回到大楼里属于自己的休息室，理奈疲惫地坐下。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云雀发来的简短信息：

「安顿好联系我。」

云雀是不是忘了她在港口□□好歹也有个大小姐的名头呀？按理来说她这是“回家”，哪需要安顿…她正要回复，门被敲响了。

是医疗部的人，带着首领的口谕：“理奈小姐，首领请您去做一次全面身体检查，还有异能和精神状态的评估。”

理奈心一沉。森先生果然起疑了。

检查持续了很久。结束后，她回到房间，天色已暗。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中也：「太宰回来了，刚到总部。」

理奈手指收紧。

几乎同时，门外传来带着笑意的熟悉声音：

“理奈～我回来了哦。开门？”

是太宰治。

理奈深吸一口气，走到门边，按下把手。

门外，太宰治倚着墙，一身风尘，脸上却挂着灿烂的笑容。只是那双鸢色的眼睛，在看到她瞬间，笑意未达眼底。

“听说，”他声音轻快，“我不在的时候，理奈交到了很有趣的新朋友呢。”

他走进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不跟我聊聊吗？”

房间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门在太宰治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走廊的光线和声响。

房间内只开着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将太宰脸上那抹笑意映得有些模糊不清。

他随手将沾着外面夜气的大衣搭在椅背上，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每天下班归来，但那双鸢色的眼睛始终落在理奈身上，带着一种看似随意的审视。

“听说，”他重复了一遍，语调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我不在的这几天，理奈和彭格列那位鼎鼎大名的云守，相处得相当…‘融洽’？”

“我也和他打过交道，分明就是一个不讲道理的战斗狂嘛～”

他向前走了两步，没有逼近，却无形中缩小了安全距离。身上淡淡的硝烟味还未散尽，混杂着他惯有的清爽气息，形成一种极具压迫感的矛盾体。

理奈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知道太宰的“听说”绝非空穴来风，□□内部有的是他的眼睛，更别说还有森先生故意放的消息。

“行动中遇到了意外，是云雀先生保护了我。”她选择了一个相对中性的说法，声音平稳，但心跳有些快。

“保护？”太宰微微偏头，笑容不变，“听说还受伤了，到什么程度呢？需要理奈连续两夜留宿在他那栋…嗯，相当隐蔽的日式老宅里？” 他的情报显然非常详细。

“事情很复杂，太宰。”理奈深吸一口气，抬眼看向他，“云雀先生他…可能认识‘以前’的我。”

这是她第一次对太宰提及“以前”，这个模糊的概念足以让聪明人联想到很多。

太宰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覆盖。

“哦？‘以前’？”他饶有兴味地咀嚼这个词，“理奈的‘以前’，是指在来到横滨的更早以前吗？”

他的语气带着调侃，却步步紧逼。

“不是。”理奈摇头，感到一阵疲惫，“是另一种…联系。我也还在弄清楚。”

“联系啊…”太宰拉长了语调，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拂过她耳畔垂落的一缕发丝，动作亲昵，声音却低了下去，“那理奈弄清楚了吗？这种‘联系’，和我们之间的‘联系’，哪个更重要？”

他的目光锁住她的眼睛，不容她闪避。

这个问题直白而尖锐。

理奈喉头发紧。

“这不一样，太宰。”她试图解释。

“哪里不一样？”太宰追问，指尖从她的发丝滑到脸颊，温度微凉。

“是因为他认识‘以前’的你，而我只认识‘现在’的你？还是因为，”他凑近，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像叹息，“理奈对他那种下意识的信任和亲近，来得太过突然，连你自己都没察觉？”

理奈身体微微一僵，太宰的观察力总是毒辣得可怕。

“我没有…”

“你有。”太宰打断她，收回手，退后半步，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你进门后，身体下意识偏向远离我的方向。说话时，左手拇指会无意识地摩挲右手虎口。而在提到‘云雀先生’时，你的瞳孔有轻微的放大，心率至少加快了百分之十五。”

“你看，理奈。”他摊开手，语气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自嘲，“我可能不如那位云守了解你的‘过去’，但我比任何人都了解‘现在’的你。每一个细节。”

太宰说的都是事实。理奈莫名生出一丝愧疚。

“对不起，太宰。”她低声道，“我不是故意…”

“不用道歉。”太宰打断她，重新勾起嘴角，但那笑意未达眼底，“我只是想知道，理奈打算怎么处理这段突如其来的‘过去’呢？继续和他接触？找回更多的记忆？然后呢？”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向外面横滨的夜景。

“森先生现在或许乐见其成，把这当作可以利用的筹码。但一旦平衡打破，或者那位云守的要求超出了港口□□的意愿…甚至要求的是你。”他转过身，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的界限，“理奈，你会怎么选择？”

而他，是否也是天平上的筹码之一？

理奈感到一阵寒意，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这样尖锐的太宰了。

“我不知道。”她诚实地说，声音有些干涩，“但我没有想过离开…”

太宰看着她茫然又挣扎的表情，沉默了片刻。最终，他叹了口气，那声音里带着一丝真实的疲惫。

“算了。”他走过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力道比平时重一点，“刚回来就逼问你也太没趣了。先回家休息吧，你看起来很累。”

这突如其来的缓和让理奈愣了一下。

“不过，”太宰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补充，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离那位云守远一点，理奈。至少在我弄清楚他的全部意图之前。”

“他不是…”

“我知道他可能对你没有恶意。”太宰直起身，眼神平静，“但有时候，没有恶意的‘好意’，带来的麻烦更大。”

他拍了拍她的头顶：“先回去吧，我也要去向森先生汇报了，晚一点回来。这次出去，可是带回来不少‘有趣’的东西。”

说完，他拿起大衣，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没有再回头。

理奈独自站在房间中央，久久未动。

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又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是云雀发来的：「检查结果如何？」

他甚至知道她被要求做检查。理奈看着这条信息，再想到太宰刚才的话，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她回复：「还好。刚结束，有点累。」

云雀很快回复：「休息。有事联系。」

理奈放下通讯器，有些烦乱地将自己摔回沙发里。

——与此同时，港口医疗部——

一份刚刚生成的身体检测报告被加密传送至首领终端。报告末尾的“异常备注”一栏，只有一行简短的结论：

「检测对象精神力场出现不明频段共振，与已知异能波动不符，具体来源及影响：未知。建议：持续密切观察，限制接触潜在干涉源。」

森鸥外看着这行字，慢慢露出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

他低声自语，“真是越来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