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云煦回到病房时,已经半夜了。
小莲早蜷在他怀里睡着,助理从他怀中接过来想将她抱到小床,她倦倦地微睁开眼睛,哼哼了两声,小手还紧紧攥着何云煦的手不放。
“莲莲,睡觉了,爸爸要换衣服。”
何云煦揉着她额前的发丝,声音低低的,温柔如水。
小莲听到他的声音,心安了许多,贴着他的手又睡过去。
何云煦无奈地将被她攥紧的手指小心的抽出来,滑动轮椅打开了房间的小灯,微黄的灯熏染出柔和的房间轮廓。
他这才注意到桌面上多了一个纸袋,纸袋上被订了一张贺卡,上面写着生日快乐,字旁还点缀着蓝色的小花,和他今晚收到的小花一模一样。
何云煦心头松动,将袋子打开,里面整齐的叠着一件蓝色的毛衣。
他将毛衣取出,毛茸茸的羊绒线在微光下泛着暖洋洋的光泽,仅是看着就觉得暖和。
他将脸埋进毛衣里,嗅到上面洗衣粉和阳光的气味,喉咙轻轻哼了一声。
他早知道她原本打算给莲莲织衣服,但那又怎么样,她还那么小,她穿得明白吗?
再说莲莲个头长得快,还能穿得了几年?
呵呵,不如让他捷足先登。
……
窗外树叶零零的响,深秋已至,z市越来越冷。
迟意又从何云煦的生活里消失。
何云煦每天忙着游戏更新内容,还要做康复训练,等莲莲放学还得抽点时间陪陪她,每天忙的不可开交,倒没时间去关注她最近干了什么。
月末底,莲莲还被找了家长。
何云煦以为她闯祸了,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冲到园长办公室,结果得知缘由忍俊不禁。
他天天教导小莲要友爱同学,有礼待人,绝不可以使用暴力解决问题,这一点她一直做得很好。
她是个懒呼呼的小孩,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能动口也绝不动手。从平时老师反馈过来的情况来看,她上课睡睡觉,下课指使指使小同学替她干干活,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情。
因着她长得讨巧,黑溜溜的眼睛清澈灵动,看起来无害又可爱,平时出手还大方,经常分发小零食,所以即便她性格娇纵,但其他小朋友都喜欢和她玩,连滑滑梯都第一个让给她滑。
所以何云煦才奇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园长让他走一趟。
园长接待他时神情也苦哈哈的。
一切还要从阎经艺的身世说起。
阎经艺是私生子,他父亲是阎宗荣。
阎宗荣是个冷血无情、异常傲慢的人,他私生活混乱,四处留情,私生子数不胜数。
本来这不是件光彩的事,尤其在富人圈里寻常人家讲究门第、家风,出了这样的丑事势必会遮遮掩掩,保全名誉。
但阎宗荣是个奇葩,孩子多的人尽皆知,还跟养蛊一样,天资平庸的孩子是弃子,有利用价值的孩子配做棋子,但最终能站在他旁边的人,必须是足够有能力和野心的人。
圈子里都知道此人疯得不正常,皆敬而远之,还要叮嘱自家孩子离他家孩子远远的。
何云煦倒是从一开始就知道阎经艺的身份,毕竟z市姓阎的不多,稍微打听打听就知道是哪脉的孩子。
他爹何鸿远是很不赞同两人一起玩的,小莲年纪小不懂事,做家长的得多为她盯着点,和这种人在一起玩属实拉低自己的身价。
何云煦却想孩子难得有一个玩得来的同伴,于是溺爱了一把,随她去。
问题却出在阎经艺的妈妈刘宁身上。
刘宁本人是个已经过气的歌手兼演员,唱功极强,有好几首霸榜代表作,曾火爆一时。后来陷入了抄袭风波,没再产出有影响力的歌曲,渐渐淡出音乐圈。
近年来她倒频频在一些中低成本的网剧中演一些女配角,在互联网上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不择手段,甘做阎宗荣的情人,但她无疑是个要强的女人,折腾过不少事情。
眼见着自己的事业发展无望,她就将希望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刘宁年轻时是风情万种的美人,阎宗荣也是个冷峻帅气的男人,按理说阎经艺的外形不该差,可偏偏他天生的易胖体质,从白胖小子长成了个小胖墩,五官肉乎乎的,帅气看不出来,憨厚敦实倒是一览无余,带出去一点面子都没有。
她给儿子制定了严格的减肥计划,谁想儿子上几天学反倒是越来越胖。
一顿盘问之下,阎经艺供出了这个在幼儿园里大方投喂自己的小同伴。
刘宁怒不可遏,在幼儿园大闹了一场,园长这才没办法请来了何云煦。
何云煦在办公室坐着喝了一会儿,莲莲领着阎经艺进来了。
他的视线落在女儿抓着男孩的胳膊的手上,嘴角挂上了若有若无的笑。
虽然让老父亲有点不舒服,但不得不说孩子胖点还是有好处的,男孩手腕有他女儿两倍粗,白白软软的,两人站一起就一对好闺蜜。
此时他眼睛红通通的,一副好欺负的样子,明明是高壮的身型,却怯怯地将半个身子躲在小莲身后。
小莲风风火火地拽着朋友进来,眼睛亮晶晶的,撒腿扑到他怀里去。
何云煦低头轻轻地笑,用手指将她额头蓬乱的头发梳开,“刚才干什么了?一头汗。”
“嗯,爸爸,我、我们刚才玩了老鹰捉小鸡,老师让我当老鹰……”小莲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碰自己的头发,仰着脑袋正儿八经地向他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