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澹渊站在那里,影子刚好可以笼罩整个宋潜,晌会儿,他喊道:“宋潜。”
第二次了,宋潜心想。此时的他无比想找一个地缝钻下去。
见宋潜一直没有什么动静,沈澹渊无奈道:“我要拿你怎样才好。”
宋潜又挪了挪身子,还是没有抬头。但不管怎么挪,还在沈澹渊影子的笼罩下。他挪一步,沈澹渊走一步。
沈澹渊无奈,在他旁边选了块地方,拍了拍灰,席地而坐:“我父亲死的那天是个雷雨天,那天风敲击纱窗的声响和现在这个声音很像。我和母亲在收拾东西,打算离开那个家。那时他们已经离婚了,所以听到阳台的动静时,只有我一个人出去看。父亲迈着沉重的步子,爬上阳台,在20楼的地方,张开双臂,一跃而下。”
十八岁的沈澹渊亲眼目睹这场行刑。
“他下去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告诉我,我一直在找的亲生父亲,是他。”
沈澹渊不是沈家人生的,这是当年的不传之秘,就连宋潜有所耳闻,当年沈澹渊母亲头胎没有保住,陷入产后抑郁,沈澹渊的父亲从外面带回来一个说是已逝故友的孩子养在膝下,当作亲生的一样。
宋潜抬头,但没有改变姿势,双手环在膝盖上,脸颊因为闷久了而有些红,他看着沈澹渊,满眼写满心疼和关切:“那后来呢。”
“后来。”沈澹渊换了个姿势,“刚到英国的那段时间,我发现我恐高了,在飞机上还好,我不坐靠窗的位置,一落地,站在廊桥上,我居不坐靠窗的位置,一落地,站在廊桥上,我居然不能向前走一步。
“我们在英国开了家中国餐馆,二楼有一个房间,坐北朝南,阳光通透,那个房间是母亲的,我住在旁边没有窗户的一个小房间里。
“来吃饭的大多是亚洲学生,母亲担心我一个人孤单,一直怂恿我去加入他们。听说他们在排话剧,便自做主张给我报了名。"第一年演的是李尔王。”
宋潜抬头,一双小鹿一样的眼睛看着沈澹渊,眨都不眨。沈澹渊被这样的目光盯着有些不自在,偏过头站起来。
他将手伸向宋潜:“站起来走走,蹲久了,腿该麻了。”
宋潜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蹲了好一会儿了,借沈澹渊的力站起来。“嘶”他倒吸一口凉气腿真的麻了。
将宋潜扶起来后,沈澹渊将手放回口袋,没有下意识地掏出烟盒,带着宋潜在走廊里走。
“我本来想拒绝,但是大家都让我去试试,最后做了让步,我演一段,演的是被大女儿和二女儿抛弃后的等待三女儿的李尔王。”
“可是那一段不是”最难的吗?
还没等宋潜把话说完,沈澹渊继续说道:“嗯,所以安排给我,虽然我只上场了一会儿,但是我在台下跟着台上那个李尔王走完了他的人生。
“他哭我就哭,他笑我就笑。当我真正站在台上时,我感觉我就是李尔王,那个被女儿抛弃的懦夫与暴君。散场的时候,看着大家纷纷离去的背影,一股众叛亲离的感觉笼罩着我,我蹲在角落就像你刚才那样。”
一直到这里,宋潜才知道沈澹渊来的目的,对这种事情他总是后知后觉。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沈澹渊到底还是掏出了烟盒,许是接下来的话题太难启齿,他询问道。得到宋潜的后肯后,他咬着烟,一直没有点燃,有一股少见的野性,像即将与豺豹厮杀的狼,直面难以启齿的过去。
“这时候,演三女儿的学姐找到了我,她蹲在我面前像剧里一样对我说:'父亲,你自由了'那一刻,我活过来了。”
沈澹渊扭头看向宋潜:"第二年我演的是哈姆雷特,不是母亲的乞求,是我自己申请的。"他把烟扔到垃圾桶里,准备带着宋潜往回走。
宋潜此时脑海里开始浮现《哈姆雷特》的片段。
“To be or not to be.”他轻声念道。
“你知道我是怎么断句的吗?”沈澹渊听见宋潜轻声念的这句话,想到之前看到的一个外国小品
--一群外国人在讨论这句话的重音和断句。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