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潜的这番叙述,孟闻渊仅听懂了两成,黛玉懂得七成,秦雪却全盘明白,并且嗤之以鼻。
秦雪笑道:“说什么‘他的正常反而就成为了最奇怪的地方’,你想多了。实话告诉你,季掌柜是我们的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哨,轻轻吹了两下,半空中扑棱棱地便有一只机灵的小鸟儿飞了来,落在秦雪伸出的食指上,伸出一条腿来,歪头看着她。
秦雪抚了抚鸟儿的羽毛,对越潜笑道:“那是林家的掌柜的,看到了么,我们就是用这鸟儿传讯的。”
越潜一拍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就说得通了。”又庆幸道:“还好我们没有莽撞去问他,否则岂不是要吓着人家老伯。”
越潜踱步打量着潇湘馆的精致布局,转头见孟闻渊始终低头不语,便向他道:“欸,你只顾低着头作甚么,咱们在人家家里做客,你这是什么道理?太失礼了。”
有这样做客的么,到底是谁失礼,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孟闻渊虽在心里质问了越潜千百遍,却也感到对主人家实在不恭,便仍旧低着头,向黛玉的方向揖了一礼,只道:“此番在下与朋友唐突无状,冒犯了姑娘,实乃无心,在下无颜报上家门,还请姑娘包涵。”
越潜和秦雪互视一眼,越潜耸耸肩,意思是“没办法,他这个小老古董就这样,没救了”。
秦雪也看出这个迂腐少年确然如越潜所言,是本地原产原装的,没有半分社会主义接班人的朝气。瞧他身形倒也漂亮,只是始终半低着头,叫人看不清相貌,不过就算看清了也没用,她早已忘记了当年运河上的小插曲,对这人也无甚兴趣。
她甚至还在心里蛐蛐起了孟闻渊。
虽然他的行事全然符合古人逻辑,可这些公子少爷自诩彬彬有礼,也只是对黛玉一人又作揖又道歉,自然咯,在他眼里,自己这样一个大活人,就因为是个丫头、下人,就可以不理会,啧。
还有越潜,先前也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这些人真是。
越潜却浑然不觉,已然将潇湘馆当作自己家里一般,很轻松地道:“太好了,我本来有些担心,如果林姑娘也是我们那里来的人,我们也就不知道忙个什么劲儿了。就算是真的‘逆天改命’,真正的林姑娘也看不到、听不到,赚的都是些没用的声名,那有什么意思?唉,白让我苦恼了这些日子,果然还是越老师料事如神,他猜测咱们这些人只会穿到书中没有提到过的角色身上,这样才有发展空间,也不会乱了书中人的秩序。”
他看着拘谨的小孟,忽然凑到秦雪身边道:“话说,你看小孟如何,他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保证他比贾宝玉强一万倍,家世也好,我原本不知道从何入手好,眼下如果有你再帮着使使劲,这事我看能成,怎么样,你赶紧棒打鸳鸯,然后……”
他话音未落,后院那边却传来女孩子们越来越近的笑语声,几人一凛,秦雪忙道:“是紫鹃她们回来了。”
孟闻渊上前一步,抓住越潜小臂,低声道:“你也闹得够了,快走。”
越潜今日虽然是喜出望外,却也还知道轻重,忙回头跟秦雪又嘱咐一句:“使使劲啊!”跟着便提起一口气翻到屋顶上,跟着便是连续几个纵跃,人便不见了。
孟闻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着黛玉深深一揖,跟着便追越潜而去了。
那边紫鹃等人刚好三三两两地回来,看黛玉两人直直地站在庭中,都笑道:“姑娘怎么站在这里?”
黛玉微笑道:“方才坐得有些久了,心里有些发闷,出来走走。你们都洗好了?”
紫鹃笑道:“都洗好了,把衣裳也趁手洗了绞干了。这会子春纤带着几个小的在那里刷地呢,姑娘也知道她们,只顾着顽,次次都闹得一地的水。”又向秦雪道:“大小姐还不去洗?可不许偷懒说不去,回来若是熏着姑娘,就要打你的屁股。”
秦雪忙收拾东西往后面去了,黛玉莞尔一笑,嘱咐众人忙完早些休息,自己则向窗下将琴拂拭一回,用细布盖好,便回房去了。
秦雪再回房来时,却见黛玉正看着手里什么东西出神。
秦雪轻手轻脚走过去,将手里端的东西放在黛玉眼前,黛玉看了一眼,不觉微笑道:“你又去厨房了?”
秦雪笑道:“是啊,洗澡前我先去找了燕容,告诉她今晚的事情。她不让我空着手回来,喏,这是她新研发的‘莲子脆’,说是烤焦了两斤莲子才研制成功的,拿给我们当小零食的。”
她看一眼黛玉手里的东西,原来她左右手里各拿了一只玉佩。
一块是宝玉送的芙蓉佩,另一块则是在搬进大观园之前在屋顶发现、险些惹出乱子来的青竹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