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秦雪着意嘱咐了几个婆子,利用她们的八卦网络来关注王夫人处的动静。
这也是为了给金钏儿再上一层安全网——
万一她还是拧不过命运的齿轮,至少在最后关头可以替她兜底。
不是她夸口,潇湘馆的人如今个个都能干,听得懂指令、做得好差使、提得出建议,且最难得是上下齐心,除了让黛玉的钱袋微微有些损失外,简直没毛病。
所以,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可好消息没有持续太久,一个婆子匆匆进来要找雪雁姑娘。
秦雪甫一出去,那婆子便道:“雪雁姑娘,太太今儿早上撵了三姑娘屋里的茜雪姑娘出去,这会子正叫人找她娘来、预备领她出去了。”
秦雪一愣。
谁?不是金钏儿、是茜雪?
那婆子道:“是,咱们听得真真儿的,是茜雪。姑娘从前吩咐要时刻留意太太那边的动静,咱们是一刻也不敢忘的。这也是奇了,姑娘叮嘱过的金钏儿姑娘倒是不相干的,偏是茜雪姑娘。咱们想着,虽不是金钏儿姑娘,可太太那边出了变故,到底也该说给姑娘知道,保不齐便有用呢?”
秦雪连声道:“有用、有用,还有一件事,您知道茜雪家在哪儿么?”
婆子笑道:“姑娘若是要见她,这个容易,不必上她家里去。虽是太太发话下来,可这领人出去,也要走几道规程,这又是大早上,没那样快。前后罗唣一阵,您只往二门上寻她去罢了,只一件——要走快些。”
秦雪喜道:“多谢郝奶奶,您太厉害了,您说的这些特别有用!真是厉害,只要您想打听,这府里简直没有您不知道的事儿。”
那婆子抿嘴笑着,谦让了一回,跟着便面带微笑、自信满满地出去了。
秦雪忙回屋往箱子里胡乱抓了些东西出来包了一包拎在手里。
跑快点、跑快点,秦雪呼哧带喘地着往二门跑去。
贵族内宅等级层次分明,内外出入管束很严,郝奶奶说得一点没错,秦雪一定得抓紧时间。
人若是已经出去了,要费不少事。
她虽然可以借着黛玉的名头狐假虎威地跟出去,却实在没必要这样引起别人的注意。
秦雪一路跑一路喘、一路跑一路想——
大观园真该有个摆渡车啊。
终于,她远远的看见一个年长的妇人和一个管家媳妇走在前头,两人不住交谈着什么。
后面跟着一个年轻丫头,削肩细腰,正是茜雪。
秦雪冲刺过去,一个急急的脚刹,倒把这三个人吓了一跳。
当前那管家媳妇是林之孝家的,忙道:“这一大清早的,雪雁姑娘这是往哪里去,这样忙?”
秦雪只顾呼哧呼哧喘,根本说不上一句完整的话,只赶紧将怀里揣的一包东西往茜雪那边递。
见此情景,林之孝家的有些尴尬。
内外私相传递虽是大忌,可法外总还有个人情在。
家里这些小女孩子们,你跟我好、我跟你好,平日里你收着我一块手帕子,我藏着你一对耳坠子,这也是有的,平日看不见的地方,由着这些孩子们胡闹也罢了,况且——管也管不住。
总算秉承着“不告不究”的原则,只要不是盗窃、藏私,且不出大乱子,这些管事媳妇们都不会小题大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罢了。
可如今这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做起这样的营生了,这是让自己管还是不管呢?
不待林之孝家的想好对策,秦雪终于喘匀了气,主动将那布包儿打开,向众人一亮,笑道:“我们姑娘听见茜雪姐姐今日出去,感念往日茜雪姑娘服侍周到,到底有些小时候儿的情分在,她有些赠别的礼物,叫我一定亲自交到茜雪姐姐手上。”
众人顺着她手里看时,见那布包里是几块碎银子,约莫有四五两重,另还有一对錾吉祥纹的银手镯、两支镶珠的小银簪子。
茜雪本来默默垂着泪,见到这些东西、听了这些话,眼泪更是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滚着,只嗫嚅道:“林姑娘……”
秦雪忙上前替茜雪擦泪,轻轻挽住她的手,一面又对林之孝家的道:“林大娘,我们姑娘只说太仓促了,一时不曾好生预备,也只得这几件小顽意儿。正好林大娘在这里,也可替这些东西做个见证,回来若叫旁的什么人说,‘茜雪姐姐夹带财物出去’,倒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