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看着岑则之受伤的右手,到了嘴边的话,她还是没说出口。
想着等他的手再好点在提吧。
衡量之下,古知今回道,“你没有影响我,不过影响了你自己,你自己的前途比任何人都重要。”
“你的前途也比任何人都重要。”岑则之深知这一点。
“是。”古知今不是个扭捏的人,她点头承认,重复道,“比任何人都重要。”
两人在古知今的家门口分开时。
“手记得换药。”古知今提醒了他一句。
“嗯……你也是。”
岑则之看着古知今走进家门,她的脚步平稳,但细看还是能发现左脚落地的力道还是不自然。
他叹了一口气,思绪很乱,转身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比以往都要沉。
古知今推开门时,家里的灯已经亮了。
陈女士比往常还早了回来。
“回来了?”陈女士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脸上带着关心。
古知今弯腰换鞋,尽量让左脚的动作自然一些,“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徐老师都给我打电话了。”陈女士来到玄关,想要帮她接过书包,“说你脚受伤,还有和阿则的事情。”
古知今避了避,拎在自己的手里,解释道,“嗯,同学八卦闹大了而已。”
“你脚怎么样,严重吗?”陈女士看向古知今的脚,关怀问道,“医生怎么说。”
“韧带轻微拉伤,过两天就好了。”古知今说着,想绕过陈女士回自己的房间。
陈女士见她行动自如,放心下来,她拉住古知今说道,“这么快回房间干嘛,坐沙发上和妈妈聊会天。“
古知今脸上没有太大的表情,她也预料到,她妈听到徐老师的电话,会跟她促膝长谈。
她点头,坐到沙发的另一边,希望这场谈话不要以陈女士单方面的意愿终结。
“你说你崴了脚,阿则烫伤了手,你俩为什么这么不小心呢?你也不看着点。”
“意外,大家不想的。”
古知今把书包放在脚下,拿了个抱枕放在自己的胸前,眼前没有电视,只有一墙书架。
整个客厅回荡着两人的声音。
“徐老师说,现在冲刺阶段,让你们注意影响,妈妈是认同的。“
陈女士扬着新做的指甲,贴心地说道,“不过妈妈也理解,你和阿则从小一起长大,徐老师不了解咱们两家的关系,才会这么紧张。”
古知今抬了抬眼,“嗯,我心里有数。“
“阿则家的条件,父母都是做生意的,家里有车有房,确实是好,你爸爸去的早,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大,这么多年来,妈妈就是想要你学习好,出人头地,过得比妈妈好。”
陈女士越说越悲情,古知今拧眉,“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如果你们两个有这方面的心思,妈妈是绝对不会反对的。”陈女士说。
古知今低头沉默,眉头却锁得更紧。
“妈妈的意思是,”陈女士一副为女儿未来的样子,挨了过来,拍了拍她的手,“徐老师有徐老师的考量,好成绩固然重要,但好家庭、好未来也很重要。你和阿则要是能成,妈妈是乐见其成的。”
这是在给古知今提前打一支强心针,让她大胆接近岑则之。
古知今手指微微收紧。她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不过现在当然要以高考为重。”陈女士继续说,“你们可以继续保持好关系,但别太明显,别让老师为难。等高考结束了,再正式在一起,这样学业和爱情都兼得。”
听到陈女士的话,古知今心中发笑,觉得她妈被夺舍一样,前十几年耳提面命地让她好好学习,好好备战,掉落一名都会将她骂一顿,还不惜用爸爸的抚恤金贷款买学区房,就为了争个好学校,好学位,好好读书。
如今知道岑则之对她有这门心思,反倒赶着让她去巴着人家。
陈女士还在畅想女儿幸福的未来,而古知今的脸却逐渐阴沉下去。
“妈,”古知今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锋利,讽刺道,“你这么想让我和岑则之在一起,不如直接和岑叔叔说,让我做他们家童养媳,直接住进他们家,和岑则之天天对着,好培养感情。”
“你怎么这么说话!”陈女士急得站起来,感到女儿冒犯了自己的权威,指着鼻子一顿骂。
“古知今,我养你这么大,就是让你这么跟我说话的?童养媳?你怎么说得出口!我让你和阿则搞好关系,不过是想让你未来的路好走一些,这个社会就是这么现实!你成绩再好,将来找工作、买房子,哪一样不要钱?岑家能给你的,是你自己奋斗多少年才能有的?别人想有这个机会都没有!”
“是你吗?”古知今站了起来,与她妈妈对峙,“是你想要嫁入岑家却连个机会都没有,现在逼着自己的女儿嫁入岑家,好圆了你当年想勾引岑叔叔的梦是吗!”
古知今第一次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也是第一次这么大声和陈女士说话。
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啪!”
一记耳光重重甩在古知今脸上。
时间仿佛静止了,古知今偏着头,左脸火辣辣地疼,耳朵嗡嗡作响。
她慢慢转回头,看着眼前这个气得浑身发抖的女人。
陈女士的手还悬在半空,掌心通红,但她的脸苍白如纸,唯有那嘴唇染着红,眼睛瞪得很大,里面有愤怒,有羞耻,有被揭穿后的恐慌。
还有一种古知今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绝望。
原来,用最狠的话刺痛自己最爱的人,是没有快感的。
“你…你胡说八道些什么……“
陈女士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是你妈,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说我。”
回过神来,她也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