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月没有说话,陷入了沉默。
平静的外表下他又开始了自己内心的挣扎,那种无比想要坦白的躁动在天人交战。
两个人又沿着岸边走了一会儿,静静地谁也没有说话。眼看着路到尽头,巷子口一片灿烂辉煌,繁华灯火后冷落一整晚的小路,悄然染上暖色。
他们就站在巷子里,没有明亮的光火。
江清月拽住了走向巷子口的林汜尘,轻声唤了他一声,“汜尘。”
他声音很轻,同样的两个字却听得与平常很不一样。
好像下了很大决心,想要和他说些什么似的。
林汜尘转过身来看着他,等着他继续。
“汜尘真心喜欢我?”
这话问的林汜尘怔愣住,他没想到木头开窍会这般直白。若是他想求证一个真心,林汜尘也不在乎什么读书人脸面廉耻,也可大大方方与他讲,“自然,我心悦你是思虑过的结果,不是年少冲动。”
江清月饶是纯情,也不由得脸上一红,缓了缓才问道:“为,为什么?”
他问的时候,不是那种被人表白后的欣喜,而是透着一种探寻,一种小心翼翼。林汜尘本就很认真的看着他,这样的神色蓦然叫他心里一疼。
眼前人与平时判若两人似的。
“我……好像没有真正被谁爱过,他们都不是真的爱我,所以我,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以为我……不会有人真的爱我。”江清月有些语无伦次。
从前父亲的不负责,母亲一边用为人子女的道德控制他,一边恶狠狠的说他是来报仇的白眼狼……
于工作之上,他不是没有感受到他人的善意,可那些皆建立在利益的基础上,萍水相逢,点头之交。
他匆匆的来,匆匆的去,一生活得极其失败。
江清月其实是个感情很敏感的人,即便那些已是过眼云烟,可他只要想起难免心里难过。这是他的心结,是永远都解不开的心结。
“你很好。”林汜尘想要安抚他的悲伤,可这一瞬读了十几年的书,怎么也凑不出一句动听的来,他只能用最简单的言语,由心道:“起初,我是有些嫌弃你的。没什么规矩,懒懒散散,不思进取。”
他收了一下,观察着江清月的反应。见对方脸色未变,眨着圆溜溜的眸子还等着他继续,才接着道:“后来有些可怜你的身世,对你有所改观。再后来,我发现你胸藏文墨,且有凌云之志,我便视你为知己。”
“直到有一天,我对知己产生了亲近与占有的念头,知己就再不能是知己了。”
说罢,林汜尘垂眸,不知是回忆到了什么,自嘲似的笑了一下,又否定道:“不,也许从一开始就不是知己,碧云天那个喝醉的人早就晃了我的心神。”
“后来应是志同道合,是我越陷越深。”
他的喜欢从不是年少无知,一时兴起。
早知江清月不是什么木头脑袋不开窍,而是怕被辜负,他该早早将心剖开来给他看。
何至于他们一个给,一个退。
小巷子安静昏暗,只有巷子口那一处暖色光亮。不知谁家心思巧,在灯穗子里藏了银铃,风拂灯动,霎是脆耳。
对于林汜尘毫不掩饰情意的剖白,江清月没有羞怯,也没有像之前那样逃避。他既然下了决心要一个真心,那就没有再扭捏下去的必要。活了两辈子了,不长,但此刻他也想为自己冲动一次。
江清月就这么看着林汜尘的眉眼,眸子里映着微光,闪闪的。
一时谁都没有说话,彼此看了对方许久。
那厢的灯会尾声,炸起了烟花,一时间绚烂了半边天。热闹过后,烟花转瞬逝去,一切又静了下来。
江清月也正在这时开口,周围安静,偶有铃声飘过,他的话仍旧字字清晰,“林汜尘,我让你好好想过了,你可不准骗我。”
这是……应他了?
“昂。”林汜尘满心欢喜张开双手,一步向前至他跟前,“决不!”
江清月看着他等着自己拥抱的双手,顿住了半会儿,迟迟没有拥上前去。林汜尘等不来他的主动,又默默地叹了口气,准备自己抱上去,却没有料到江清月忽然靠近,微微仰头,迅速地给了他一个浅浅的吻。
等他从怔愣中回过身来,这个浅吻已经结束。林汜尘摸摸自己的嘴巴,还是有点乍惊乍喜,“景……”
“江清月。”江清月知道他要喊什么,立即制止住。接纳了所有感情与心里的情绪,一切拨云见日一般,他轻松笑着自报大名。
“我叫江清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