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没关系。
这点早就在小绿的意料之中,同时他自己也不怎么在意这点。
毕竟人生在世,除去爱情,还有很多事情可以选择与体验。
爱情从来都不是人生的必选项。
——话虽如此……
在得知小蓝得到伯伦希尔科技公司的入职通知书的那个晚上,独自呆在宿舍的小绿垂下眼神,看着自己咳出来的风花在自己的掌心上逐渐随风消逝,直至了无踪迹。
——要是可以的话,果然还是忍不住想得到更多的。
想起课余时间跟小蓝一起进行花吐症的研究的时光,小绿至今依然觉得充实又开心。
除了对花吐症的研究以外,在那时候的日常生活中,小绿和小蓝也有所交集。
换言之,小绿多的是机会,能见识到小蓝私底下迷糊得可爱的一面。
尤其小蓝还是那种一旦研究起来就废寝忘食、忘却俗务的类型,小绿免不得时不时给这人捎上一些吃的喝的,或者干脆直接两个人一起去吃饭。
“啊、这么说来……”
惊觉的话脱口而出,小绿慢慢看向自己手边的苹果——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零食,毕竟看论文这种高强度的脑力活动也是需要能量支持。
忽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想起那段看着没什么特别之处的记忆。
虽然毕业后没有成为真正的医生,但作为医学生,学生时代的小绿不可避免地要学一下基础的拉丁语。
不得不说,除了医药方面,日常中能用到拉丁语的地方实在没多少。
不过在小蓝面前,小绿还是提过一个与拉丁语稍微有点沾边的趣闻。
就是在小蓝意外被苹果噎住的那一次。
那时候,自己给小蓝急救后,为了分散小蓝事故后的注意力,给他提起“亚当的苹果是喉结”这个解剖学用语的小知识,听得当时的小蓝一愣一愣的。
当时的小绿之所以能如此信手拈来,因为不仅是小蓝会对这点新奇小知识感到好奇,就连刚开始接触到这点的小绿,同样也觉得有点意思。
于是,他稍微使了点劲,顺着资料查下去。
感谢发达的网络搜索技术,小绿意外发现:圣经故事中之所以会把智慧果默认为苹果,竟然是因为“罪恶”的拉丁文的形容词形式,刚好正是“苹果”的拉丁文单词。
何其巧合。
然而,很神奇的是,同样是圣经——在《申命记》里,“苹果”一词也明确地出现过。
只不过在那里,这个英语单词是“瞳孔”的意思,大概是因为在当时的人眼里,圆圆的瞳孔就像苹果那样吧?小绿也不太确定,毕竟他在这方面实在不是专业的。
他只知道,在美式俚语里,为此出现了这么一个说法:
“You are the apple of my eye. ”
你是我的掌上明珠。
——眼睛靠瞳孔视物,眼睛对瞳孔无比珍重,一如我珍爱你。
对于神学方面的资料,小绿或许是拿不准,但作为医学生,他还是可以肯定:在人类的胚胎发育过程中,眼睛是甚至比四肢还要早就分化出来,因此,视网膜的相关内容往往也包含在神经生物学的资料里。
通俗来讲,眼与脑相连。
视线往往遵循着我们的脑内意志,追随外界我们所在意的人与物。
眼中已经不记得是第几次地倒映着小蓝专注研究的身影,小绿总会忍不住细细地看上好一阵,感受着内心的充实与安宁,然后又在风花孢子沿着气管奔涌而出之时,转移了自己的视线与注意。
一次又一次,甘之如饴。
从实用主义出发,由于风花的病理样本实在不容易获取,连带着,小绿偶尔也会由衷觉得,自己的花吐症来得挺是时候的。
这种合适的程度好比历史传闻中,砸到牛顿头上而促使万有引力定律面世的那颗苹果。
患病初期确实有些手忙脚乱,但日子还是要过的,研究还是要做的,办法也总会有的。
怀抱这种轻松心态,小绿意外发现,对于花吐症的治疗思路,自己好像有些头绪了。
答案就在自己身上。
以自己作为病例,小绿早就活过了记录中的“几个月到半年不等”这段时期,达成暗恋与病症共存的微妙平衡。
因此,就算当时的成功例子就只有自己,小绿还是确信:只需保持心境开朗,不要让自己陷入苦恋,不要过于克制自己,花吐症的病程就不会进展。
对意中人的静悄爱慕,这件事,本身就不应该付以性命作为代价。
这份感情或许不是人生的必须,但也不应该沉重如斯。
总之,自己能有这些成果,是有赖于小蓝的出现。
——自己能喜欢上小蓝,真的是太好了。
这么想着,小绿不自觉露出满足的微笑。
结果,前一刻如此幸福地在心里感叹着,下一刻小绿就忍不住咳出几声。
等自己的气息缓和下来,回头想起刚才的那一幕实在有些地狱幽默,小绿一下子又把自己逗乐了。
就这样,当找到平衡自己的感情与病症的窍门,本身就从事花吐症研究的小绿仿佛化身为神话中的波莫娜。
风花成了他精心养育的“苹果”。
准确来说,对小绿自己来说,花吐症的风花始终是那一颗特殊的苹果,不过早已经不再是童话故事中噎得白雪公主陷入昏迷的毒物,而是画家塞尚眼中最完美的静物模特。
伴随对自己的感情和病情的平衡,不知不觉间,在对待小蓝这件事上,小绿已经养成了“大事克制,小事随心”的心态和作风。
这不得不再提一下,当初的那个圣诞节。
那个圣诞节是他们之前共度的最后一个圣诞节,因为他们快要从大学毕业了。
小绿自己是医学生。对未来向来明确的他早就决定留校硕博连读,那时候当然已经考得了资格。
至于小蓝……在小绿看来,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人,连业界口碑权威的伯伦希尔科技公司也给他发来了入职通知,未来他必定会站到更宽广的境地。
换言之,各奔东西必定是他们两个的未来。
虽说现代社会的通讯技术十分便利,但小绿深知小蓝对专业的专注忘我,也知道这家伙对日常的不拘小节——小绿很清楚:未来不在小蓝身边的自己,必然会逐渐淡出小蓝的人生。
即便如此,面对即将到来的分别,小绿依然完全不觉得悲观。
因为他知道,只要小蓝一天没有放弃对花吐症的研究,自己的机会就能一直存在。
只要自己在花吐症的专业领域上做出足够的成绩,自己就有足够的理由重新联络对方,重新靠近对方。
花吐症始终是牵引在自己与小蓝之间的那颗“苹果”。
小绿向来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话虽如此,现实的分别确实已经近在眼前。
不论是出于对自己的病症的考虑,还是自己的本性使然,小绿都不想委屈自己。
他就是想要趁着圣诞节这种已经被高度商业化的节日,给自己留存一些与小蓝呆在一起的记忆,想要跟小蓝出门看看。
心动不如行动。
于是……
在分别之前的最后一个平安夜里,在只有他们两个在一起的休息区中,小绿稳住自己的心态,默默咽下暗恋的风花,微笑着,给自己的心上人递出了一个红彤彤的苹果。
气管中突然涌现的微痒感立马把小绿拉出回忆。
习以为常地迅速用手掩住口鼻,小绿放任自己咳出几声以免弄伤自己的呼吸系统。
垂眼看着风花一如既往地静悄消逝于自己的掌心,小绿蓦然发现,今天的自己竟然动不动就回想当年。
“该不会预示着……差不多是时候?”
小绿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眼神不经意扫过这些年里自己关于花吐症的研究内容,重新聚焦到显示屏中小蓝最新发表的那篇论文上。
原本捧住风花的那只手戳戳那个本是留给自己当零食的苹果。
“看来差不多是时候,可以去联系小蓝了。”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