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伊尼德的打扰,娜塔莎睡了个好觉。她不在意他,所以并不知道对方一夜未归。看见伊尼德在楼下大厅吃早饭,她还难得跟他说了句早上好。
“早上好。”伊尼德放下手里的锡质小勺子,又用自己胸口兜里的手帕擦了擦嘴和手。这里的餐馆不提供叉子,只有铁质的餐刀,伊尼德入乡随俗地用手拿面包吃,指尖沾了点油。
“你今天怎么穿了一身裙子?”伊尼德有些惊讶地看向娜塔莎,她把原先的长裤换成了简朴的浅灰色长裙,虽然裙子底下穿的还是马靴。
“今天要做的事穿裤子会有点惹眼,这里的女人很少穿裤子上街。”娜塔莎在伊尼德对面坐下,也叫了一份面包和汤,她端详着对面那神清气爽的表情询问道:“你昨晚去打牌了?”
“什么打牌?”他先是困惑,然后想明白过来立刻应声:“噢噢是啊,我打牌去了,可惜输掉几个埃居。”
“我每个月只会给你定量的钱,我们的资金是用来工作的,不是给你花天酒地的。”娜塔莎一边切面包一边说。
伊尼德嘴上应着:“好好好,我知道啦。”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刀替她把面包切了。真不知道这个连切面包都费劲的女人,哪来的力气和手段去执行圣殿骑士们的那些任务。
“其实我可以自己来。”她感觉被当小孩对待了,那两道漂亮的眉毛蹙起来。其实娜塔莎是很好看的,她有着健康白皙的皮肤,一个挺翘的鼻子和一个薄而有些小的嘴唇。也许是因为在美国长大,她的身体有着美国女人的特征。比起那些贵族女性和营养不良的穷困女人来说更壮实一些,只是身高上吃了点亏。
伊尼德平时和她说话交谈从来没有关注她的外貌。娜塔莎对他来说是个麻烦,就像课堂的老师。他不情愿听她的,却又迫于形势只能顺从她的意思。就像现在,他露出一个略显谄媚的笑容把切好的面包推过去然后说:“尊敬的女士,我们现在照你说的来这里了。那你答应给我的东西呢?”示好不过三秒钟,他立刻就要收利息。
“我可没有答应这种事。”娜塔莎拿起伊尼德切好的面包放进汤里沾沾,接着一口咬下,不紧不慢地享受起她的早餐。
“.....”伊尼德啪叽一下趴在桌子上,手臂垫着脸,颇为幽怨地瞅她。
“你还记得我们要找什么东西吗?”娜塔莎端起汤喝了一口,汤里放了一些肉沫和蔬菜。味道比起巴黎的上流餐厅来说差远了,但幼年饥饿的经历使她从不挑剔饮食。
“那个谁谁谁的日记,我叫不来名字。”伊尼德维持着趴在桌子上的姿势,一只手把玩着铁制的餐刀。粗糙的刀刃和刀柄连接处有一点锈了,他试着让它在指尖上转动。
“艾伦·沃克的日记,他是一个医生也在研究伊甸圣器。伊甸圣器就是你跟亚诺他们追杀的那个圣殿骑士用来攻击你们的武器。亚诺说在你发疯杀了一位刺客大师之后,他...把袖剑刺进你的胸口,你带着东西坠楼。那之后伊甸圣器就不见了。既不在刺客们手里,也不在圣殿骑士们手里。”娜塔莎已经把盘子里的面包吃掉一半,她总是每时每刻都维持着那种严肃的神情。吃饭的时候食物将她的面颊顶的饱满,她也能维持一副严肃的表情咀嚼着说正事。那场面特别有意思。
“我记不得太多东西。等我的意识清醒过来,我就已经在朱莉家的床上和她睡在一起了。”伊尼德耸耸肩膀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娜塔莎叹口气面露惋惜地说:“早知道这样,他们提出把你的尸体切片研究的时候,我就不阻止他们了。”
“你说什么!?”伊尼德蹭的一下从桌子上站起来,餐刀啪的一下被他插进桌子里。他忍不住大声嚷嚷道,引得周围的人全看了过来:“喂喂喂,这不对吧?那会儿我不是死了吗,你们居然连死人都不放过吗?”
“正是因为你死了,所以很有研究价值。那可是被伊甸圣器攻击过的尸体,而且你坠楼之后伊甸圣器就不见了,也许它在你坠落的时候嵌到你身体里去了也说不定呢。我让验尸官做过初步检查,确认它没卡在你身上哪个血呼啦次的洞里后,就安排人把你葬了。”娜塔莎使了点劲把嵌在桌子上的餐刀拿走,面色平和地解释道。
伊尼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质问道:“那爱丽丝·德拉塞尔不也是被圣器攻击死了的吗,你们怎么不解刨她的尸体?”
“亚诺不同意,而且他第一时间就把她埋到墓里去了,知道她死于圣器的人很少。你比较倒霉,就在圣母院顶上,刺客们的老巢就在那下面。你还杀了他们一个刺客大师。”
“切——,他是狗屁的刺客大师。”伊尼德不屑地将自己的屁股放回座位上。
娜塔莎没接伊尼德的茬,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人名和一串地址:“约翰·戴维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有点耳熟?”伊尼德用手指蹭蹭耳朵。
“他曾是鸽子组织的一员,也就是给你提供爱丽丝所在情报并委托你去监狱捞夏洛特夫人的人。是他最先找到了艾伦·沃克的笔记。杰曼鼓动他背叛他们的组织,并提出自己可以高价购买这份笔记。于是戴维斯就真的带着笔记逃走了,还杀了另外两个一起寻找笔记的同伴。在他们交易之前杰曼就死了,东西也许还在约翰·戴维斯手上。我们得赶在他把笔记卖掉前找到他。”
伊尼德漫不经心地说:“那他在哪儿?”
“借住在一个书记员的家里,流连在黑市和赌场寻找逃离这里的办法。”娜塔莎已经吃完早餐了,她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条手帕来擦擦嘴,从凳子上站起身:“我们现在就去找他。”
“先说好,我帮你做了这件事,你得把我的东西还来。”他特意将“我的东西”这几个词咬的很重。
娜塔莎抬手招呼店员结账,任由伊尼德用幽怨的眼神盯她老半天,等到付了账,又和对方交代了几句。伊尼德快要当场掀桌子发飙了,她才偏过脸对他点点头说:“我们拿到艾伦·沃克的日记,你就拿到你的....”
“手机,它叫手机,你这个原始人!!”伊尼德站起身来哇哇大叫,娜塔莎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然后说:“带上武器,他没准不是一个人。”伊尼德小声地嘁了一声,转身就要走,娜塔莎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说:“你怎么突然换了一身衣服?”怪不得她今天看他总是觉得哪里不对。
伊尼德穿着从朱莉家里带出来那件更旧的褐色外套而不是娜塔莎在巴黎的裁缝铺给他新买的那件崭新昂贵且舒适结实的灰色外套。他还没开口,娜塔莎就走过来指着他的鼻子放狠话道:“要是你现在跟我说你昨天晚上赌博把那件新外套输掉了,我现在就拿枪打你。”
“别这么激动,它只是弄脏了,沾了点脏东西,我把它丢给别人洗了。”伊尼德举起双手表示投降,娜塔莎将手搭在腰间的枪套上:“什么脏东西?”
伊尼德神态自若地说:“酒啊,赌鬼喝多了总是喜欢喝酒,我去的可是酒馆。”
“你上去的时候顺便进我的房间把我桌子上那个黑色的小工具包带下来,我在外面等你。”她勉强接受这个解释,扭头往屋外走。
她在门口推销报纸的报童那里买了一份价值3苏的政治小报,一边看一边等。五分钟之后,她就有些不耐烦了,这间小旅馆一共也才七八个房间,这个二流子到底又在做什么...不会乱翻她东西吧?
娜塔莎越想越不对,放下报纸就要进屋看看。刚一转身,那报童突然对着她身后的人热切地推销起来:“先生,买一份报纸吧,只要3苏!这上面的处决名单是最新的,说不定会有您讨厌的人呢!”
“谢谢,但我总是倾向于自己解决问题。”一个熟悉的声音让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去:“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亚诺先生。”
“我可不觉得意外。”刚刚萨德还和他提起过这茬。
“那你来这里是?”娜塔莎温和地询问他。
“准备找人打架。”亚诺冷静地说,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眼底隐藏着的怒火。
“谁?”她下意识询问。
“你是一个人来的?”亚诺突然问道。
“嗯,目前还没给我搭配新的搭档。既然你已经不是刺客的一员,那允许我斗胆说明一下:如果你感兴趣和我们共事的话随时可以联系我,我很愿意写推荐信哦。”娜塔莎微笑着开始睁眼说瞎话。
“希望你以后还能像现在一样那么相信他们。”亚诺摇摇头说,“我就不掺合了。”
娜塔莎往边上走一步,给亚诺让路。亚诺进入大厅去到前台询问。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伊尼德已经出现在身边,他把手里的黑色小皮包往娜塔莎怀里一塞,一只手揽着她的肩膀:“我们走吧。”
因为路途很近,马车动静会有些大,他们选择步行前往目标地点。就像寻常的散步一样,娜塔莎说:“你惹上麻烦了。”
伊尼德不假思索回答:“那把他除掉?”
“我的直觉告诉我,你昨天出去不是打牌。”
“嘿嘿,你的感觉总是对的,我亲爱的妻子~”伊尼德又想去拍娜塔莎的肩膀了,她微微扭腰避开他的触碰。
“私下不要用妻子称呼我,我们不是真的夫妻。而且我很讨厌你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娜塔莎冷着脸说,“你做了什么事去惹他?”